六：你若得不到我

东擎海走向她，慢悠悠笑问：“小娘，你究竟想自尽，或者棋？”

“你于我，我便自尽。”裴朝将刀刃抵住，颈传来刺痛，淌一条。

“我何必在乎你死活？”东擎海顿住脚步。

“我死了，你报复崔陵的谋划便功亏一篑。”

东擎海摆了摆手，“别掉文，老斗大的字不识两石，听不懂什么‘功’啊‘篑’的。”

“这……你若……你若得不到我，便不算真正报仇。”

东擎海闻言，又匪里匪气的坏笑，“你死了我固然睡不着，你活着难便肯让我睡？”

臭不要脸！裴朝通红了面，无奈形势比人，只能把詈语咽回肚里，忍气打商量。

“我们赌棋，我若赢了，你不得动我一寒，保我平安离去，永不相犯。”

东擎海挲，一脸不正经，“换句话说，我若赢了，怎么动你，你全依？”

呸！裴朝暗自对东擎海啐个不住，面上老着脸：“是。怎么，敢赌不敢？”

东擎海望着她，面上恒常惫赖坏笑，却了起来。

这等沉默凝注比他满荤话更教人胆颤心惊，裴朝自镇定，挤笑靥。

“也是，堂堂一个山大王，倘或败在妇人手里，面上可无光了，莫如动用蛮力稳当。”

东擎海一哂，“甭激将，当心搬砖砸自个儿脚。”

裴朝还真有些担心斗棋一举讨不了好，她自负棋力不弱，却也不敢小觑东擎海。毕竟那贼房间无甚玩，唯有鹘鹰和棋桌，以此推断，他平素好有二，一是鹰隼派得上用场的狩猎武事，二便是奕棋；既，造诣或许不低。

“事态再坏不过如此。”她昂首，呖呖莺声因为破釜沉舟透一铿锵。

东擎海见状，形一动，裴朝立时往后退步，手持刀刃相对。

东擎海却是走到柜找一方巾扔给她，“血渍，我们一局决胜负。”他指向棋桌，示意她落座。

裴朝大喜过望，面上却不敢来，心念转了几转，又：“还有一件事。”

“何事？”

“我要用饭。”

东擎海对着她从来就是坏笑，大抵这节骨她还顾得上肚，这反应太人意料，他神微怔。

裴朝解释：“我肚无，神不济，与你便分不公胜负。”

其实她还盼望借用饭挨延些时间，澄静心思对奕；若果不幸赌棋败北，吃饱了，好歹多些力反抗。

话说回来，其实她仍旧影影怀疑东擎海并无占她意图。先前几次手，他的气力大到她束手无策，刚刚她却顺利争脱他搂抱，不是他存心放她一是什么？

东擎海笑：“你常被掳吗？谈起条件一一。”说完，唤来仆妇送饭。

裴朝扛着东擎海隔桌打量的目光吃饱饭，便开始对局。

由落第一伊始，她心绪渐次沉重。

东擎海在棋秤上果真不是好吃果，攻守狠准，杀夺快稳，几次落把她看得发麻，必须打叠起十二万分神救应防拒。

也正因为敌手棋力不容小觑，她从前只教棋谱里的名局难倒，一朝遇上行不凡的真人对奕，拿看家本领对局之余，竟觉一棋逢对手的痛快，慢慢忘却自四面楚歌，全心投。

经过一番厮杀，终于她以半差距险胜。

棋局得酣畅淋漓，兼且攻克难缠对手，裴朝忘形双手一拍。

“我赢啦！”她笑靥盛绽。

半晌她记起赌约，带着残存笑影由棋桌抬首，就这么瞥见东擎海。

凝眸，她喜尽没。

东擎海坐在席上，右脚曲起，右手支在膝盖上，横过前，手背抵。这姿势捎掩面，更突他那双眸。这时他俊朗面庞没了嘻笑神，黑眸亮得吓人，一瞬不瞬凝注她。

那等神，是野兽发现猎，捕猎盘算已定，就要暴起扑，将之一吞落肚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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