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瞧见了何潘仁的影——他就独自坐在窗边, 似乎是在自斟自饮，黄昏的天光从窗外透了来, 清清楚楚地勾勒了几孤清的廓：一个人，一张几，一壶酒。在空旷的屋宇，清冷的暮中, 他的影似乎可以就此凝固成一卷图画, 直到地老天荒。

安罗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在心里闷了一路的那些疑问, 刹那间竟是忘到了九霄云外。

还是何潘仁语气淡淡地先开了：“都办妥了？”

安罗刹蓦然醒过神来，了：“都办妥了, 那边果然不肯收咱们的东西, 我便照萨宝的吩咐, 把话都留了。”说到这里, 她到底想起了自己的困惑，斟酌着问：“我还是不大明白，您既然都料到了，为何还要这般大费周章？咱们就算要招揽那些人，也自有别的法，还能见效更快；如今这么捧着他们，费力不说，我看那位沈前辈，也实在不像是会领的模样。”

何潘仁的语调却依旧有些漫不经心：“不用她领。”

安罗刹愣住了。她原本就觉得，沈英固然是手不凡，但何潘仁对她却未免太过敬重，这一次更是煞费苦心，如今听这语气，他其实并不在意沈英如何作想，那么……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瞬间便浮现了另一张脸。

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沉压，她的笑容却反而轻盈了起来：“我明白了，大萨宝想招揽的，莫不是那位李娘？”

何潘仁终于转过来：“怎么？她说什么了？”

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光影明昧之间，也看不请神如何，安罗刹却清晰地到，屋里仿佛有微风了过来，带来了初夏夜晚特有的柔气息。这气息让她浑冰冷，声音都变得有些迟缓了：“她没有开过，我只是觉得……”

她只是觉得什么呢？说起来，那位李娘生得并不算众，上风尘未洗，打扮毫无特，而且似乎还刚刚大喜大悲过，绪都明显有些低沉。但自己在那样卧虎藏龙的一群人里，却还是一就看见了她，认了她！她那时就知，曾单人匹闯司竹园的，曾和大萨宝一路从安杀到涿郡的，一定就是这个人了。

看着何潘仁静静的侧影，安罗刹心微震，瞬间便收拢了思绪，嫣然笑：“我只是觉得她似乎才是那群人里拿主意的，看我的神也不似沈前辈那般提防疏远。萨宝若想招揽她，还有她的那些师兄师妹，或许比沈前辈要容易。”

何潘仁似乎怔了一：“师兄师妹？”

安罗刹略觉奇怪：“不是师兄妹么？我瞧今日跟他们一来的，还有两个手也颇为不凡，一个是年近三十的大郎君，一个是十几岁的黑瘦娘，功夫路数跟李娘似乎有些不同，态度却都熟稔得很，若不是同门兄妹，那便是多年好友。”她以杀人为业，少不得要潜行伪装，隐藏绪固然是基本功，察言观自然也远于常人，在这事上总不至于走。

何潘仁良久都没有接话，就在安罗刹以为他还有什么想问时，他却轻轻地，地，了一气：“今日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安罗刹心里原已是一团麻，又知绝不能在何潘仁面前半端倪。听到这句吩咐，自是如释重负，当欠了欠，转便往门外走去。

只是在踏门槛之际，她还是忍不住回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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