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总是用“人家坐轿咱骑驴、路上还有步行人”的家常俚语，“比上不足比有余”的千年古训来开导她：“鲸鱼有鲸鱼的活法，蝌蚪有蝌蚪的活法。人家丑妮还是地主呢，难就不活了？”慧慧却直拗地认为，一旦如同丑妮，家是墨墨儿黑，加了火碱也甭想洗涮净；个人相是刻骨骨儿丑，要五官没五官，要脸盘儿没脸盘儿；又没念过几天书，自然也就没什幺想望了。老百姓还有句话叫“金山银山，炉渣陪黑炭”。脆咱是“炉渣”、“黑炭”，倒也罢了！偏偏是半红半黑、不上不。跌到炉渣堆里不甘心，攀人家闪光的亮堂的，又十分艰难，怎能叫人不煎心呢？

可是这一回，慧慧的境真可谓火！作为挚友的文景又恰恰束手无策。

陆富堂的双却迈得格外有力。虽然在背带与接、后背的脊梁早被汗透，衣服上那白的汗碱印的图案与新洇的汗渍重重叠叠，但有一双儿女分别在一左一右帮车，他此刻的觉与城里人洗罢淋浴后的清不差分毫。

“，你能住多时间？能给我那飞鸽车上织个座、把手幺？”文德问。他早将夫送的自行车据为己有了。——尽爹娘想方设法限制他，说他将来娶媳妇也得送人家自行车，骑得太旧就拿不手了。十五、六岁的顽少年哪这些？

象生了“锈”，还是孩哩孩气的。读了两回五年级才勉升了六年级，文景都不好意思追问他的学业况。

文景原以为慧慧信中所谓“火”、“倒悬”是夸大其辞。在旧日的相中她地佩服慧慧的吃苦耐劳、脚踏实地、严于自律的神。但却不喜见她在社会生活中和人际关系上的太过分的。每当她与赵树的恋不受外力扰、发展顺利时，慧慧就满面风，快活得脸儿红扑扑的羞答答的，宛若夏日正午的睡莲。一旦在拉话中牵扯到某某的家、个人血统的问题，她就寂然无声、死气沉沉，就象脖里吊了城砖的四类分。由于对的忠贞、对的患得患失，慧慧常常将她所遭遇的人生打击以及心的痛苦扩大了千百倍。

对弟弟的要求，文景无不应允。看来文德是彻底摆脱了自卑失落的绪，从孤独无助中走来了。爹和弟弟兴致蛮，文景也便由衷地兴。可是，仅为家中添了两辆不同的车，他们就这样满足与自豪，甚至带儿气哄哄，又让文景说不是好笑还是难为，甚至是有儿心痛。——她不赵怀、不那个往自己上栽脏盆的人。然而，她还得依附于他，主动与他和好。陆文景还没有坐上娘家的炕，就发愁怎样在丈夫面前垒个台阶好让自己了。

然而，积了半生的贪经历，最解风却是真的。赵树三年才回乡探一次亲，回来不先找姨姨姑姑去叙旧，立即就给她聋老太太来送温献心；不厮守着爹娘诉相思之苦，却三天两来帮她活儿，这其中必有由！

这位年轻时在风月场上游刃有余的鲜羊，还好设计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节。一天午后，她明明知慧慧在茅坑解手，却告诉才门的赵树说慧慧去隔儿送筛去了。并指派赵树往茅坑倒灶灰。赵树蒙蒙怔怔端了灰去，几乎把灶灰倒在慧慧上。慧慧吓了一，才想起赶起提。糟糕的是，急中竟脱了腰带，本该提起的反倒又褪一截儿。赵树禁不住双直勾勾盯住傻看。想不到发育成熟的姑娘的隐秘之竟是这般诱人这幺！直到慧慧狼狈不堪地收拾好扑上来推他、打他，赵树才醒转过来。两人涨红了脸儿，中一阵狂，却又不自禁地相

今年末，赵树回乡探亲整整在吴庄住了一个月。他与慧慧的恋又朝纵发展了一步。当初的天时、地利与人和就象优质的混合料，熟了之。北方黄土坡的天总是姗姗来迟。直到夏之，才是这里绿草发芽、杨柳飞絮、燕雀恋巢、猫狗闹的时候。赵树回乡的步伐正好踏着一切有生命的动植蓬生的节拍。天时对的成熟极为有利。慧慧又偏偏与爹娘划清了界限，和五保聋同吃同住。这就给赵树与她幽会提供了便利。来自人民解放军大学校的赵树回乡不忘学雷锋好事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事实上，他也确实给五保挑、扫院、垫茅坑，了很多一不怕苦二不怕脏的活计。这样，五保的茅棚寒舍就成了亚当夏娃的伊甸园。地利于的成熟也极为有利。此外还有人和。原来那五保聋老太太年轻时颇有姿，过赵庄一位大财主的小妾。那期间就招风惹草吃荤饭。先与财主家雇来的小画匠私通。后和上财主家袄的老匠相好。还有人说她真心喜的是一位年轻工。不知是因她好吃，还是因为她鲜，赵庄人送了她个外号叫“鲜羊”。财主死后，鲜羊就卷包了银钱首饰嫁了那位工。大概是贪得男人多、消耗大，在那家都坐不了胎。那工病死后，她仍是孓然一。人老珠黄后才嫁了吴庄的老贫农。然而，她心儿活泛嘴利落，“四清”运动时的忆苦思甜，声并茂，效果贼好。不仅推动了革命形势，招引得工作队员们都泣不成声。老贫农一死，她便成了五保。有人说她的苦是装的，在旧社会她金银可势呢。还说她的穷也是装的，那老贫农帮她在里间屋地还埋了白洋呢。这些都是人们捕风捉影的传言。也可能是没有“五保”的穷人的嫉妒。或者是茶余饭后的杜撰。谁去认真考究一位风烛残年的末路人呢？

“好多了。她那病就认你寄回的药！”

昔日的鲜羊此时虽然耳朵也聋了，睛也了，但年轻时就玩得溜溜转的却没有退化。她见赵树一经现，慧慧照镜的次数多了，衣服换洗得勤了，轻巧快得如同飞燕儿，心里便明镜一般了。又见她近日常穿那件平日不舍得穿的绿军衣，便断定这是他送她的定信，她（他）俩好上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她便专为她（他）俩提供双对的机会。老太太倒没什幺恶意。一是慧慧平日待她好，她觉得孙女儿攀上赵树也不吃亏，想成全慧慧。二是看年轻人卿卿我我、耳鬓厮磨的韵，她那枯的心湖中也象重温漾的旧梦。回忆自己那妙龄年华时，男人们你丢个风儿，我送块冰糖儿，路过她边儿都要闻闻嗅嗅的景，真是妙不可言。她常常鼓励他（她）们说：“人们常常把吃香的喝辣的叫好活，唉呀呀，世上那好活样样儿多呢！青年少时，不懂得什幺叫好活，过去了也就白白儿过去了！”这老说话带个“儿”。每当带儿的一句话落定后，嘴里就似乎分唾，了香甜憧憬的模样。

慧慧看似腼腆柔弱，骨里刚好胜，追求的是与婚姻相统一的完主义。也许，正是基于此，文景才看她。因为两人的骨里有某相似，她们才脾胃相投，十几年的友谊才牢不可破。

“我娘最近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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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家里添了辆平车，就象添了两个劳力。活儿方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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