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如今所见的，只有石成海，碎骨叠山。

“为何救我？”她平静问，中却已失去了神采。

一缕细微的灵气从阿素落腹逸，她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当日风神云吠给予的警示。

帝释天冷笑了一声：“天人血脉，岂容你阿修罗族裔玷污？”

阿素落睁圆了双眸，泪终于夺眶而：“我阿修罗大城，纵广八万由旬，乃我无数族人，以金、银、颇梨、珊瑚、赤珠、砗磲、玛瑙等七宝筑成。”

他甚至没留给阿素落半辩驳的机会。

前这一切忽然变得很不真实。

“释提桓因，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恨我。”她连息都已渐渐微弱，却还撑着力气，闭了闭抑住泪意，“就连，我们未曾降世的孩，都不愿放过。”

“不久前，乾达婆小公主说的话，你还记得吧？”波旬离暗轻勾红。

直接回去世间——”

此刻，她想起了初见释提桓因的那个无月之夜。

“现在？”阿素落听她古怪的重音，仍然不死心地复述了一遍，“什么叫‘现在’？我的父母还有族人呢？他们在哪儿！”

七宝阶的诸天人面贪婪之，向她围剿迫近。那时护住她的，也是这金光。

心知无需再言，于是阿素落从他脸上移开，望向了以吉祥海云纹、宝相为缀的衮服边缘，千百变幻的锦绣似乎渐渐与帝释天座的琉璃碎片合了，汇聚成一片绚丽刺的光芒。

阿素落随意环视了殿一圈，随着她视线所至，金光如烈火蔓延，诸多作为喜庆象征的摆设也一并被抹去。

是刹那，抑或亘古。

倘若阿素落此刻所见，不是状如荒漠废墟的大片坟茔，也许就真的会信了她的这番话。

霞衣上的光彩立即被殿中金光吞没。

愈发郁的红烟，像极了血雾溅。

晚霞般火红的纱幔随风飘飞，阿素落站在殊胜殿大的廊，面前立着帝释天座一众近臣。

“更何况，我阿修罗一族，从来没有不战而退的人。”

波旬离暗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如你所见。”

“嘭”的一声，她整个人被狠狠甩到殿中大金上，如裂开的剧痛使得五脏六腑与腰脊骤然失去知觉，淋漓鲜血在罗裙上迅速洇散。

“为什么？”

舍脂公主冷冷抬，打断了波旬离暗的话：“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再者，两族战事的起因，便是天人觊觎阿修罗女的貌。”

稷吾剑鞘，破空声锐利刺耳。悍的剑气似有实质，将阿素落打了个措手不及。

就像从云端梦急转直，陷了污垢泥泞之中的噩梦。

夋鸟自云上掠过，日已近天西那片黝紫的虞渊。

阿素落在剑光中看到了自己半血污的狼藉模样，阵阵寒意自上而地翻涌，裙上血渍也开始冷却。

帝释天宝座方是倒翻在地的托盘，一华丽宝冠跌落在不远，冠上装饰的琉璃碎开，锋利边缘被金光所照耀，竟是更加灿烂明亮。

在喜林苑中，陵空曾说过，天人与阿修罗，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并没有发生过战争——

“我是波旬离暗。”她收起嬉笑之，无端有些法相庄严的意味，“不过，也有人称我为‘心’。”

“一个弱小卑微的阿修罗女，怎会无缘无故地现在忉利天？”曾经无数次凝视着她的，那一双明彻而多的眉，此刻如雷霆凝结般遍布着沉怒意，“原来是与邪勾结，居心叵测！”

“‘见为丑’如何？‘因生恶’又如何？若是他的恨，会随着我的容貌而变化，如此不堪一击的真心，不要也罢。”

却未曾听见心语气轻快而无谓的最后一句低语：“只可惜，本座是要你不能，又恨无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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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也不回地走了。

“是阿修罗大城的旧址。只不过，‘现在’已经成了你们的族群墓地。”

波旬离暗不急不忙地现在她面前：“好歹相识一场，我们邪的，也狠不心瞧着你个绝世人，就这么被活活杀死啊。”

推开殊胜殿的大门之前，阿素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波旬离暗先前所言：“你应该知，去见帝释天会有怎样的后果，即便如此，仍要孤注一掷吗？”

“这不是婆帝城，这是哪儿！”

他提着稷吾剑，从宝座上一步步走来。

红烟似血弥漫，终于驱散了光芒，令阿素落再次得以视。

她缓步走近，诸天人面面相觑，到底也没有声劝阻，任由这位得不可方的阿修罗女再一次步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