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二学期的图书馆，那个晴朗夏日午后，顾随的问候才姗姗来迟。

顾随的期待霎时落空，他张张嘴，想声询问这个几步之遥的人是否还记得自己？

上课铃声却不凑巧响起，沈周只留一个转的背影。

可能是初三？分离成为的化剂。作为整实验班的优秀学生，沈周没有参加中考，初三上学期就直升本，去了一墙之隔的一中，同时继续准备奥赛。

可能是一？再次相见促成的量变。初中最后一学年，顾随用功也努力。

梦醒时分，顾随心中升起烈渴望。他想要再见到这个人，想要跟他说说话，想要成为他的朋友，想要和他变得更好、更亲密。

那一年，他并非没有机会，数次，“你还记得我吗，沈周？”

这冲劲背后的推动力是多重的，既有父母望成龙的期待，班主任老师的期许，也有顾随个人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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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的光劈来，炽耀，炙得人脊背，发麻，沈周跑动的影连贯畅，像录好的电影在一帧帧连环播放，汗的淡淡咸味丝丝缕缕飘来，真得仿佛就萦绕在鼻尖，少年人的蓬之气充沛如夏雨，呼之，猖狂地闯顾随梦里，势地将他包围。

他让欺负自己的人傻，让怀有恶意的人落空，让父母老师骄傲，更重要的是，让自己的小心思有了盼。

既如此，自己对沈周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

林匹克数学竞赛一等奖，三个月后将和其他三位同学一起代表学校参加今年的全国联赛选。

十个月后，顾随如愿以偿。当拿到一中大红录取通知时，他是真的喜上眉梢、通舒畅，如同打通任督二脉的武林手，吐气扬眉、轻若燕。

初三某日，模拟考试前，顾随检查考试用时发现自己笔盒里削好的2B铅笔又一次被人恶意断。

一第二个星期大课间，顾随经过一班门，恰好看见沈周，正倚着前门和一个同学说话。

因为没有几个朋友，他把大把力、闲暇时光投学习中。

此后，顾随并不死心。他又故意制造了几次机会，在校园里「偶遇」对方。

考试结束后，他还邀请自己一起去堂吃饭，去场打球，那景真实得近乎临其境。

沈周抬的一刻，目光扫过顾随脸庞，其上闪动着一双期待又憧憬的眸，正透过镜片炯炯地望向他。

但是，沈周的目光未停留，平静划过，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见顾随急，那人淡定地递来一支新笔，金属笔杆尚自微，是对方肌肤的温度。

当晚，顾随第一次梦见沈周，这梦来得莫名其妙，梦里场景也匪夷所思。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还是个半大孩，刚刚开始发育，他们心里多半是没有概念的，对同恋一类名词更是一知半解。

扪心自问，顾随也说不清不明。

可惜，现实的骨给了他无一击。

他又气又急，正想追究，铃声却匆匆打响，教室蓦地寂静来，只余纸张声，奋笔疾书声和监考老师稳健的脚步声。

顾随难得咀嚼一希望手可及、梦想即将成真的甜味。

遗憾的是，沈周仍然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有主动攀谈的意向。顾随的那句问候只能埋心底，一埋就是十六个月。

也是，事后顾随回忆起来，也对过去的自己嗤之以鼻，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对方能记得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沈周不记得自己。

多年后，二十四岁的顾随再想起十年前的自己，有几分不解也有几分新奇。

如果前两次都不是顾随「变质」的契机，那么，这变化恐怕发生在三——沈周开始给他补习。

那么，那时的他到底对沈周怀揣怎样的？应该是喜，但绝非意义上的喜，多是同龄人的亲切，夹杂着对友谊的渴望和对一双援手的激。

已整整齐齐地排在尖，只需要一个发声就能老老实实列队而，他却在瞬间迟疑，左思右想、瞻前顾后，宛如一个近乡怯的旅人，面对熟悉的灯火竟生无名恐惧。

梦里，沈周竟然也参加模考，还坐在自己后，抓最后的时间翻阅重要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