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阖上眸，睫轻扫过宋凌的后颈，挠得她的，她却一动不动，听着他的声音就贴在自己的耳畔，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小，只有她能听得到。

她也微微偏，声音放轻，“怎么没有落地生？你不是有宋家么，你以后都是宋家的人的。”

他收回目光，极力地压着嗓音，却仍有些黯哑，“漂泊不定，起伏跌宕，面上净秀丽，实则扎在泥里，每向上钻一寸，都是泥土缠。”

她转拽了拽段宁的衣袖，要他看向自己，随后直视着他暗沉的双眸，开，“即使是原本生于泥地里，荷叶的随着池来回晃，也早已将泥甩开了。”

她见段宁一言不发，只是沉沉瞧着自己，心想或许是力度还不够，她得再编几句才成，段宁却忽然朝她伸了双臂，将她圈了怀里。

她摇摇，“荷叶的怎会有泥？无论怎么生，四周都有池冲刷，每些，都是一次洗礼才是。”

这空无旁人的院落中，多少有些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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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凌了气，“...那？”

“像不像我？”段宁似是察觉到她也在看那荷叶，开问。

她在心疼的同时，竟因此有了自豪，她旁的这个人不有多好，那都是她的，他的这一面，无助颓败的这一面，只给她看，只叫她抚。

宋凌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被安到，只觉得自己八辈都没扯过这样的理，如今将大理凑起来去安他，已经是她能到的极限了。

宋凌疑惑不解，朝他边走了几步，站至他旁，“为何这样说？”

“嗯。”他的声音更加沉闷，“可我再也不是段家的人了。”

“几年前，父亲也是任大理寺卿，却遭人陷害，被天令贬到西北。那时候倒还好，不过是西北地方荒凉些，段家有几代人的积累，去了那地方，日反而比在京城更奢侈。”

“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我倒觉得我们二人之间，我才是那个一直在与别人别，到现在都没有落地生的。”

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人降生来便叫万人瞩目敬仰的份，却绝不叫他因此好过，甚至几乎是要赶尽杀绝。

宋凌看着傻乎乎的，实则比他想的要聪明多了。

他的手只是轻轻压在她的背后，把脸埋了宋凌的颈窝，的鼻梁贴在她颈间细白柔的肤上，呼的气将她的心里都打了，他没了别的动作，只是这样抱着她，先是轻笑，随后是一声极重的叹息。

院落里的件都已经十分老旧了，看得是多年无人居住，可仍是样样俱全的，瞧着齐整大的树木和无一杂草的地，大概是常有人来拾掇。

段宁继续，“他便自己回京了，携走了家中能带的，风风光光回京走他的仕途。”

段宁望着她认真严肃的神，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她侧着朝段宁的面前看了看，那里是片极大的池塘，几片绿荷漂浮在面之上，偶有风拂过，荷叶便随着波纹上起伏。

原来是这样。宋凌一言不发，呆呆站了半晌，又恍然发觉自己不能在这儿站着，于是抬手也圈住了他宽阔结实的后背，有一没一地拍打。

他侧目垂眸看向宋凌，她似乎永远听不懂这些意味沉的话，她的家世，是京城许多人瞧都不愿瞧一的，可她却仿佛顺风顺，像从未被世间磨练璀璨过。

这是同昨儿夜里屏风后的搂抱不同的，这次不是密不透风的禁锢，而是寻求依靠一般的求助。

“我父亲为人明算计，京城离得那样远，他照样笼络了人心，没几年，朝廷又变了次天，朝廷中大多都为父亲伸冤，天便细查了几年前那事的由来，最终冤案平反，一封书信将我父亲唤了回去，为谅他几年来漂泊在外的苦日，一回京便又任命他了大理寺卿。”

宋凌这回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