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人在她前闪了一盏灯。她突然知她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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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条商业街，狠狠。

他落奇准，平衡得恰到好。小船只是晃两晃，舱边支着的扫帚都没倒。

往来行人见怪不怪。

忽然边一阵喧闹。原来巡捕们敬业忙碌，忙着把衣衫褴褛的乞丐赶到旁边堂里去，莫污了这十里洋场的净面。

伙计不明就里，把她的吩咐背了两遍，去了。

片刻后，伙计推门，朝她拱手。

半数的地方她不去，另外半数她没兴趣。

“义兴船行”的牌谦虚地混在一群商铺招牌之中，底墙上挂了个新鲜牌匾，上书“两广同乡会”。

……嗯，算了。

“这里差不多了。”

她兜里揣着十块银元的职奖金，心想，这次一定要奖励一自己。

林玉婵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刚开始她甚至觉得，在德丰行从小学徒起，研习茶叶之，慢慢攒钱升级，就算始终地位不如人，但也能勉勉的苟着。

终于有一份相对期的工作了！

只是后来的惊涛骇浪拍来，把她卷到从未企及的新世界里，她才慢慢意识到，对于一个没背景没份的女仔来说，这想法多么幼稚。

“老板说，容他准备。后日寅时，码见。”

那些新鲜的洋玩意儿，什么羢布、香皂、八音盒、玻璃杯，对她来说都是历史垃圾堆里的过时产品，没兴趣拿来妆自己。

林玉婵眉带笑，支颐欣赏。

时髦的华人男女肩继踵，挂着洋表，撑着洋伞，着洋烟，翩然而行。

“开！死开！”

穷怕了。

想想苏官小少爷，说改行就改行，如今说起船来，比茶还专业。

林玉婵盯着那几个巡捕看了好久。

再奢侈一些的东西，则矣，背后不知多少贫民的痛苦血汗，让她想到那个秽臭昏暗的猪仔馆，全无接近的兴趣。

苏官登上桅杆，单手一个引向上，三五除二解了帆索，然后稳稳落甲板。

*

林玉婵离开小洋楼，轻快小跑。

林玉婵站在车龙间，不由苦笑。再过几年，她怕是无无求，找个尼姑庵家得了。

大概是因她衣着整洁，神镇定，虽无华丽装饰，却自有大家闺秀的气场。那几个巡捕凶了一会儿，发现一直被个齐楚小娘盯着，也觉无趣，冷笑着踢了乞丐最后一脚，扛枪走了。

虽然还是受雇于人吧，但，这钱站着挣！站得堂堂正正！

巡捕们虚晃洋枪，大靴踢上乞丐的肋骨，用枪托砸他们的脑袋。

他丢缆绳，将船拴在芦苇丛里的木桩上。

“林姑娘，我们老板在码接生意，我们这就去叫……”

林玉婵丢给乞丐几枚铜板，加快脚步离开南京路，径直奔向苏州河边。

她抠门地想，留九块，一块，差不多。

“不用啦。”林玉婵笑着摆摆手，“烦你去向苏老板传话，就说……嗯，我来兑现东权益。”

其实在大清，大多数人都是一份手艺吃终，没手艺的卖力气，都盼望着能有个期的雇主，最好自己一辈，称作铁饭碗。

钱和地位才是最该抓在手里的。至于怎么挣这钱，是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重要。

要想苟在大清——特别是，如今她对自己要求提，还想苟得舒服，苟得有尊严，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某个的人或行业上。

*

天刚刚破晓，月白的微光在江面上扩散，面上扫着清凉微风。

她停在南京路上举目望。耸的洋楼排满街两侧，哨的招牌耸上天，橱窗里摆得琳琅满目，甚至还有洋人专用的台球和保龄球馆，万国俱乐里传来悠扬的乐队和声。

还没等她门，已经有伙计从里面看见她了，立刻堆笑。

“上岸。”

但……她想买什么呢？

娘签一收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