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说：“自己辛苦打拼，赚了钱归别的男人……或者，他脆不让你门胡闹。你现在的这些事全搁置，茶叶什么的……嗯，我倒是可以低价收。”

林玉婵：“想得。”

如果媳妇死守嫁妆一不，对她也没好。一个女人在屋里持家务，有什么用钱的机会？那钱还不是烂在箱里，浪费了。

她回神，说：“那我……我自梳。”

苏官脸一黑，刚要大发雷霆，余光瞥见这姑娘绷着脸，拖泥带地憋回去一个坏笑，特别清纯无辜地看着他。

他用目光描摹一这姑娘的小板，不觉得她打得过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

苏官：“江浙无此习俗，没人认。包有娣的案听说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角一扬，把前面那一串严肃的警告，收成一句玩笑。

*

林玉婵欣然表示激，笑：“礼拜一开始，我去博雅洋行挣钱——对了，你这里若要添置茶叶，我给你八折。”

苏官再不说什么，礼貌一笑，朝她拱拱手。

“阿妹，别财。旁人若知晓你的家几百两银，会用尽手段跟你求亲。到时被人算计，别怪我没提醒你。”

“阿妹，”他最后低声说，“你若想找个倚靠，我给你指条明路，比嫁人可靠——义兴的账房位置还空着，现在是我兼任。我不会亏待你。”

她笑：“这大清不给人活路啊。”

丈夫想生意补贴家用，或是供自己寒窗苦读，媳妇的大力支持，日后丈夫赚钱归来，或是金榜题名，全家都有吃不是？

这两个字里，包多少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用他多讲。

林玉婵赶给他定心：“没可能的。我保证，就算昏嫁人，也只嫁行。”

苏官看她神不对，带笑斥：“想什么呢？”

他忍不住手欠，住她鬓角一丛碎发，撩到她耳后。

她其实也隐约知这个习俗，但毕竟未曾亲参与过大清的婚丧嫁娶，对此只是模糊理解。

他大约是从听到她相亲开始，推测她或许一个人打拼了这几个月，终于累了，面对这个冰冷而复杂的世界，退缩了。

他说话从来都是藏一半。转弯抹角一圈，终于说到了重。

谁都不愿娶个铁母。摊上个不明事理的抠门媳妇，轻则影响家关系，重则当场一顿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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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官解开缆绳，放踏板，指引她回到岸上，顺便在木桩上挂的“客来访”登记册上打了个勾。

也是好意。虽然依然没能贴到上。

她忍不住想，有这万恶的封建婚姻制度打底，苏老板何愁义兴没钱，拐个富家小，一切迎刃而解……

林玉婵。去年，有个广东自梳女被光纠缠猥亵，闹到县衙，直接被判嫁给那光。这案作为先典型，请个说书人编成醒事的小故事，在县城里宣传了好一阵，提醒家家女大当嫁，莫惹事端。

况且还有那丧心病狂的“浸猪笼警告”，林玉婵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也就是说说。

林玉婵的茶叶加工生产线如约开始运作。到了礼拜一，十钟刚过，第一批罐装制A级红茶就运到了小洋楼的货架上。

林玉婵凛然受教，诚恳说：“谢谢你。”

但今日苏官明确提，才猛然意识到，这特么是个史前坑。

林玉婵“嗯”一声。

所以提醒她，在义兴这里，仍然有个能让她放后顾之忧，用双手赚钱的地方。

他说得很慢，说到“算计”两个字，语气尚且温和，却无端让人心寒，威胁意味十足。

“这是真心建议，免费送你。”苏官送她到门，慵懒一笑，“我可不想哪日一觉醒来，我的船行东换人，一个蛮不讲理的外行来朝我指手画脚。”

容闳去崇明朋友家客。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