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黛西小有莫名其妙，搞不清中国人这次什么路数。但她传教多年，遇到的稀奇古怪事多了，当随遇而安，继续开讲。

不意外，几个僧人连声“阿弥陀佛”，把她拦在门外。

僧人们又是连声阿弥陀佛，责怪：“我们都吃素的，哪来！女施主莫要说，坏了本寺清名！”

另一个僧人：“就算我们想收，这里也没娘啊！”

“好了好了，这毁了，衣裳毁了，夫人的正事也毁了，今日白来一趟，回去还得给这个小囡请大夫……”她唠叨，“夫人说找人收养？笑话，带把的小也许还有人家要，一个倒赔钱的小囡，傻才会钱养。官办的慈幼局？那里小孩早满了，从闹以来就没收过新……说不好听些，就算是把姑娘往火坑里卖的人贩，拐人的时候也挑那六七岁以上的，你给他一个不满月的，他倒贴钱也不要啊！”

其中一家直接把门拍回她脸上，宣称“我们不是开慈幼局的”，然后里面重新传麻将声。

翻来覆去，意思就是夫人您捡个累赘回来，没人会接盘的！

林玉婵说是女孩。

林玉婵冲说：“有人把这个小放在你们墙外柴屋里，我觉得……大概是想让师父们收养她。佛祖在上，救人一命胜过无数功德。”

竹林果然有尼庵。林玉婵上气不接气地敲门。

小紫人的睛半开半合，生命的气息微乎其微。林玉婵抱着她，在竹林蹒跚走着。

最后，有僧人见女施主绪不稳，忙：“半山有尼庵，宣妙庵和东秀庵，女施主可以去那里问问……阿弥陀佛，女施主今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日后定有福报……”

佛寺对面的大树，奥尔黛西小依然在优雅地砸场，那圣经故事已经讲到诺亚方舟了。和尚们拿她没办法。

“这个……男孩女孩？”

林玉婵往地上看一。其实她冻得哆嗦，那老大概也是好意，但那袍上貌似爬了虱。

几个貌的丫环相携而来，声笑语，朝奥尔黛西小说：“你别停，接着讲。我们也听听。”

林玉婵怀着一线希望问：“那，有没有？”

周姨总算找到她，跑得呼哧带，上来就心疼埋怨：“夫人没事捡小孩什么呀！丢粪坑的女娃娃多了，每天都有，你捡得过来吗？谁不是假装没看见，走人完事！人各有命，何必跟天老爷作对呢？”

脑袋被寒风一，忽然清明起来。林玉婵低看看这个小紫人。

人群中忽然丢过来一条脏兮兮的麻布大袍，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大广众，也不嫌丑！穿上！”

应该还没满月。她在满月宴上看到过别人家宝贝，明显比这个要开了些。

说话间，已回到普照寺门。帷幕重新拉起，小潘夫人上完香，正前呼后拥的来。

然后，小潘夫人的小轿停在不远。

一个年纪大的僧人问。

林玉婵远远看着。洋尼姑果然引起了小潘夫人的注意。

林玉婵疲惫地说：“谁让我看见她了呢。缘分吧。”

让她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小人窒息在黄白屎里？她怕不要一辈噩梦。

另一家，门上一把大锁，两封条。旁边老乡同地，这庵里住持被官老爷看上，前日已被迎娶当小老婆了。

他还在唠叨，林玉婵抱着小往跑。

周姨扶着她慢慢往上走，闻到她上的味直皱眉。

几个僧人很有职业守，对这位衣冠不整的“女施主”正不瞧，只是皱眉。听她一说，这才看到她怀里的衣服包，还散发着若有如无的难言气味，都是厌恶之。

“女施主，今日敝寺不闲人，实在抱歉。”

僧人面难：“这，男女有别，不是我们不想养，一个小囡养在和尚堆里，我们名声怎么办？”

今日贵人烧香，厕所也被封起来。婴儿大概在里面待了一整夜，被饥饿和寒冷折磨，本能地挣扎求生，用刚刚能攥起拳来的小手，抓住粪坑里那块腐臭的木板，持了一夜。

或者……希望扫厕的寺工能发现？

手脚冰凉而僵。

她的父母也许还心存善念，没把她直接死，而是送到了寺院——虽然只是悄悄放了寺院旁边的厕所，大概是盼着这孩被佛祖庇佑，辈能投个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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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围观的小孩呼啦散了。一群家丁不客气地赶人。

她没接过初生婴儿。跟她在不广告上看到的那圆嘟嘟、粉白白、讨人喜人类幼崽完全不一样。这个孩瘦骨嶙峋，脸上全是皱纹，比动园的小猴还丑。

她抱着婴儿往寺院大门跑。后是一声苍老的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