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挑的衣裳。”她郁郁地闷在枕里，有不好意思，“我很惜，不是故意要糟蹋的。”

林玉婵如释重负，赶表态：“没意见，必须没意见。”

整个人快闷成北京豆了！

他更是乐不可支，转过脸，藏住那明显欠的笑意。

苏官抚床单的手僵了一僵。

还有没有厕所味她不知。她但知这几日没洗澡，没洗，周姨只是每天给她个脸，在她的烈要求，有时候附带个手和脖。

当年的富独，惯顽劣，洁癖莫名，床单上停过一只苍蝇都要嚷嚷扔掉，人不小心碰了他的心，宁可饿着也不吃。

苏官逗她：“不成，我要关心一我的东。”

“掌柜来你这里取货款，见到一把将军锁，以为你赖账，找到义兴诉冤，我才知你无故旷工。”苏官给她掖被角，轻描淡写地说，“阿妹，你该请个掌柜……或者，经理，助理，随便什么。否则生意都耽搁了。”

而如今，这一双手也不知沾过多少泥，血和汗里摸爬打，跟船工兄弟共吃一碗饭。上的伤，手上的茧，再怎么沐浴也洗不掉了。

苏官不解，笑问：“怎么了？”

这第二人生，暂时还没有过腻味。

况且这三十两是她自己的，她心疼自己的银还不够，还惦记他的绪。

她说完才觉得这话太可笑。这年就算是最新派的人，一辈也最多留那么三两张影。谁没事天天照相。

林玉婵气急败坏往里一扭，贞不屈地说：“离我远！”

他用微笑掩饰窘迫，轻松地说：“没关系，我可以想象。”

林玉婵忽然细声说：“对唔住。”

苏官朗声：“有劳了。”

嘴上说，其实没动地方，看她惊恐地往床里面躲。

“丫环都跟我讲啦。”他居心不良地凑近她脸，低声说，“让我闻闻还臭不臭。”

自己方才那句“那有什么”，就显得有不走心。

苏官哑然失笑：“那有什么。”

换成以前那个稚龄的豪门熊少，若听说这个脏兮兮的姑娘竟敢从茅厕里捞东西，他定然会大发雷霆，命令这个妹仔再也不许在他面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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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让解衣服！穿三层！说怕着凉！

现在呢，细想想那过程，只觉得很是心疼。

林玉婵烧才退，听他这么一句开场白，脑袋又往外冒气，气吁吁问：“还有谁来过……”

等周姨一走，他原形毕，嘴角的商业假笑飞走，见她床边地面有个席，脆坐来。

还照相，那么隆重。看来她是真的很喜。

她的床。苏官坐在地上，神只跟被褥齐平，只看到一个裹的小被一拱一拱，像个小蜗，很是好玩。

苏官看着她好笑，神指指墙边书桌。那上面摊着几本账簿和日志。

“没多少事。已经都顺手理了。我的风格可能跟你不太一样，你别有意见就是了。”

他轻轻扯平她的土布床单，很淡地笑了一笑。

不过，听她中气十足，还有心思跟他斗嘴，看来是快好了。

林玉婵小声哀求：“我不要喝……”

不就是衣服。比这华贵的，他小时候都看腻了。

林玉婵又叹气：“可惜你没看到我穿上的样，真的很漂亮，也特别合。我应该照个相的，唉。“

周姨见他俩果然三句不离生意，心中疑虑才去，征求林玉婵意见：“药快好了，我去厨房看看。”

他当然不会嫌她脏。当初她在死人堆里埋着，那副模样多不堪，只因还存着一气，他不是也手捞了来。

傻姑娘。

毕竟是他时间陪她选的，被她毫不犹豫就给牺牲了，显得她好像很不上心，不当回事，枉费他的心血。

林玉婵拿个枕闷脸上，跟他诉苦：“其实那天回来之后，我要是能泡个澡，什么事都没有……可耐不住几个人架着我，里面还是的，就用大毯捂着，还给我姜让我发汗，呛都呛死……呜呜，我要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