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官微笑推门，林玉婵已经床，重脚轻地扑到衣柜旁，翻箱倒柜预备巾。

“受累你帮忙，多谢。”

苏官不理她：“怎么不近前些再谢？没诚意。”

苏官看她心有不甘的模样，狠心补充一句：“整个沪上都没见过收女客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脱问：“你平日冲凉？”

“你去跟周姨说，我要洗澡。让她去买个大桶，再辛苦也要给我洗上一回。”

“买个木桶，烧，给林姑娘冲凉。”他说，“我在，正好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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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还真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不拘小节的底层男同志，浑黑泥，辫上浮着油，一肤病病疹脚气寄生虫……

林玉婵激动得心澎湃。终于有人跟她同合污了！

苏官吓得站起来，赶把她往回推。

林玉婵气个倒仰，半晌，咬牙：“包一次场，估计多少钱？”

他，“比广州多些。我中意紫来街的亦园。人少，有单间。清晨赶汤，净，不过唔平，好贵。”

他趴上床沿，不怀好意地笑：“你想想平日去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敢包么？”

苏官莞尔，站起来，给她收拾桌上的账簿手册，忽然抬，看到墙上挂着的一排荷包，以及荷包上面一本正经的各慈善名目，细细碎碎的笑了许久。

苏官忍俊不禁，问：“不怕闪了阿姨的老腰？”

苏少爷从童年带来许多小资产阶级病，也是几天不洗就难受，有时候她去找他，明显看他全洇汽，手指尖的，指甲端白到透明，慵慵懒懒的样，完全是刚从温泉里来的模样。

还转嗔他：“你当煲汤？还放葱姜？要不要加再川贝枸杞？”

苏官果然被她问得有不好意思，眉梢诡异地红了一红。

贵就贵，让她洗一次，保准立刻百病不侵。

他说：“我自有办法。”

他说话的语调有天然的权威。周姨真信了，答应一声就转。

“抱歉，只收男客，没有女的。”

有这等闲心，无怪把自己折腾烧来。

林玉婵琢磨一会儿，半个弹起来，惊喜：“有公共浴池？”

“传授一嘛。”

以前怕累着周姨，现在她病刚好，决心气一回。再不洗真要馊了。

这不仅是良心问题。合同规定，周姨万一有好歹，医药费她得全。万一半不遂，后半辈她养着。

林玉婵：“……”

苏官：“药浴，药浴懂吗？治病的……放几片葱姜去就好……放心，我等广东人都这样啦……”

苏官被她问得无法，才：“平日自己在屋里冲，旬日往盆汤，沪上人孵混堂，听说过没？”

苏官：“还要猪洗净飞，隔炖两时辰，滋退，宁心安神。”

他拉开门，唤周姨。

话音刚落，才发现这话未免有涉隐私，以大清标准来看，太不规矩了。

“在哪来着？紫来街对吧？有咩注意事项？该带几多钱？”

林玉婵收了笑容，正朝他一礼。

林玉婵又犹豫：“唔……”

周姨在咕哝几句听不清，大概是“病还没好”之类。

希望破灭，一切回到原。林玉婵颓然躺回去，疯狂怀念过去宿舍里那忽冷忽的淋浴。

林玉婵瞬间觉得全孔都在躁动，艰难地掀开被，低找自己的鞋。

她得寸尺，可怜兮兮地在床上哼哼。

不过话也不能吃回去。她将错就错，天真托着腮，作洗耳恭听状。

团。他轻轻呸一声。赶摆好五官，理解地看了林玉婵一，把剩的药也泼去。

他忍俊不禁，笑：“亦园你肯定包不起。至于那些低档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