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生活，曾去寻过那小的墓地，已是草一片，墓碑都被人卸走了。我也记不起她姓什么。

“说来你不会信。那不是我唯一一次订婚。官家小刚去世，我便被安排了第二门亲事。好像是个新科士的独生女，饱读诗书，贤良淑德，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我父亲找人算过，这位亲家公迟早大官，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提携我。

“只是没一年，京城就来了风声，说要对十三行清算。对方明哲保，决定退亲，派人来我家，说了很多难听话，对我一个孩极尽羞辱。这婚事于是又告。

“我那第二个未婚妻通晓礼义，却是节烈。家人给她另聘人家的第二日，她开始绝，到死没再吃一粒米。

“她和我同岁。由于是年幼夭折，连墓都没有。”

瞭望台外的雨雾逐渐清晰，洗刷对岸的阡陌田野。苏官神肃穆，朝南而望，垂睫。

他神忽而有些自嘲，轻轻拨自己受伤的手指。她在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只属于女孩那灵巧的手。

“为了这个没见过面的姑娘，我也开始绝。我不如她，只持了七天。只因我娘急得要井，我偷偷起来，喝了米汤。

“我爹于是找人给我算命，结论是小白克妻。破解法门倒也有，就是先纳妾，再娶妻。你知他了什么？一日我放学回房，娘不见，屋里多了两个通房丫……你别笑，大人家惯常如此，就像女孩的嫁妆一样，早早就置办起来，可以先服侍起居……不过我还是吓坏了，跑到我娘房里，又被赶回去。我完全记不清她们的面孔，只记得她们思念父母的哭声。

“那时我家生意已是一天不如一天。没多久，家里便再养不起闲人。我亲看到她们两个被教坊妈妈领走，两个清白人家闺女，那日哭的脱了形。

“我不知我错了什么，我只觉得一切都不太对。一定是哪里有错。也许……也许我整个人都有错。

“我十一岁，最后一次见到我父亲。他着重镣锁链，奄奄一息，启程去伊犁。”

苏官仿佛事不关己地讲着，眸里始终带着一层温和的雾气。但讲到此，忽然面转，中闪过极冷酷的一光，然后抬，直直地看着林玉婵双。

她心中跟着一凉，撇过，轻声问：“然后呢？”

“那时我已得天地会庇佑，不在名单上。我偷偷潜去囚车。他见了我，喜望外。但他没问我娘，也没问我躲去了哪，他只是翻来覆去地嘱托，说……小白，爹晚年得，不求你人地、重振家业，你千万要用功读书，考取功名，早早娶妻，多生女，将来我死后香火不断，才有脸去见苏家的列祖列宗……

“我冷笑，在他囚车前起誓，我这一生，决不仕，一妻不娶，一不留，苏家香火自我而断，爹你放心去吧。”

苏官说完最后一句话，中冷笑未散，令人遍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