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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上问：“不会轻易放过……所以，还是有希望的？”

伙计们集讪笑。都知她是义兴债主，钱都借给苏老板了。

义兴铺面里，石鹏刚要收工。林玉婵闯去，把他拉来。

好在义兴的伙计们都比较灵光，黑白经验都有，没听几句话，就明白了当前危机所在。

林玉婵“嗯”一声，笑：“等有钱再说。”

照官府的动手节奏，其不意将容闳抓走，然后等他的家人朋友得到消息，官兵已经该搜的搜，该审的审，手里证一大堆，就算外面人要捞他，也会面临大的成本。

林玉婵：“他没成家。乡可能有些远近亲戚，都在广东。”

石鹏见她气吁吁，话都说不利落，一开始自然也是懵的，追问好几句：“发生什么事了？”

义兴几个当值伙计都凑过来。有人给她泡了茶。

石鹏拉住她，悄悄说：“如果需要用钱疏通关节，尽来找我办。”

商海险恶，容不得多余的善意。

石鹏自信地笑笑。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像个穿着号服的掌店伙计，像个策划劫法场的梁山好汉。

若是苏官在，大概容不得手人如此不务正业，免费时间助人为乐。

“不怕你笑话，鹏哥我以前什么，你也清楚。官府办事的习惯，我多少也摸得。最早今晚，最晚明天，他们就会拿到工局搜查令，去博雅洋行寻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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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是凭直觉事，就怕自己一个判断不慎，大篓。

众人笑：“不用姑娘提，我们心里有数。”

……

她松气。

她谢了义兴的伙计。嘱咐他们自己多注意。

莫说义兴现在也负着债。就算有钱，容闳对他们来说不过一普通客，犯不着烧款去捞。

一次碰上这事，她脑转得飞快，举止尚且透着三分稚，却是沉着机变，令人侧目，让人很想帮她一把。

林玉婵忽然脸一变，问：“是大清官兵直接来吗？”

今天抓容闳那些官兵已经见过她了，把她当讹钱的疯婆娘。以后可别再在租界遇上。

林玉婵了义兴的门。那车还在等着。她一跃。

林玉婵喜：“真的？”

“别怕，姑娘，先坐。”石鹏命人将箱加一锁，藏去仓库，冷静地问她，“照你说，那位容先生家人在何？若是官府捕人，例行是要通知家眷的。”

石鹏慢慢捋胡，说：“那要通知一趟，来回至少一个月，到时家人再准备，黄菜都凉了。姑娘，方才你把他的商铺清理一遍，收了他的书信手稿，这事得很对。至少抢在官兵前。”

林玉婵唯一的优势，就是她当场目睹了容闳被捕，当场听到了“罪名”，可以立刻开始行动。比起懒散冗杂的衙门，有那么一先手优势。

但谁让他差去了。伙计们又因为他那句“不娶老板娘”，对林姑娘觉得有所亏欠，于是纷纷怠工开小差，七嘴八主意。

石鹏话锋一转，又：“可就算搜不什么，如今官府抓叛匪抓得红，有多少人被扣了冤枉帽，糊里糊涂掉了脑袋。那位容先生纵然有份有地位，但那枚刻了他名字的官印是铁证，官府不会轻易放过的。”

石鹏摇：“洋人不会同意的。以前大多是请巡捕代劳。”

林玉婵在义兴待了半小时，被各位大叔大哥临时科普了一堆官场潜规则，自己匀了气，心态也基本调整好，默默打算一步。

“听你描述那个容先生的，大概会自己给自己当讼师，力证清白。但现今不是讲律法规则的时候。就算他能从官司里脱，至少也掉三层，财产更是难保。你不知监牢里犯人的待遇……林姑娘，现如今跟衙门打，人脉、钱，才是最重要的。唉，只可惜我们苏老板不肯捐官，否则他说上一句话，也是用的……不过那要捐个至少四品的大官才行，而且他也不在……”

这倒是真的。林玉婵完全相信这些人应付官府的手段。

“鹏哥，找个人帮我结车钱。”她说，“这个箱麻烦藏好。另外如果有官兵来盘问，千万别提你们去太平天国战区运茶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