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婵又：“先生，我知海关规定。赫大人行前，一定给了您便宜行事的空间。提前结款不算违规，我们签个补充协议就可以。我也知行，我可以只拿九成货款。”

车还在路上等。车夫不知一个小姑娘去银行能嘛，以为只是看个熟人。

崔梅脸微变。

所以尽快取来为好。

不过对于十九世纪中期的科技准来说, 防伪手段已经算是很先。

“林姑娘。”崔梅正，也低声，“你既然知晓海关新规，就应该知，华夷雇员严禁收取任何贿赂。你方才这话，我当没听见。”

“……或者八成九。”林玉婵想起义兴大哥们给她科普的官场潜规则，决心，微乎其微的声音补充，“协议上依旧写九成。”

她要想办法，将自己的意图，和梅先生的利益绑定。

“我知。对不住。”

崔梅沉默半晌，叹：“罢了。你既然识得我舅父，我这次卖你个人。你写个申请条吧。”

一千八百英镑，相当于七千二百银元, 够买个几几的豪华大宅。

林玉婵默默。在那一瞬间，她确实不太理智。

林玉婵携款，尽量寻常的表，上车，回到义兴。

见崔梅不语，她又轻声说：“实话说，他是跟我合伙茶叶生意的人。若他有事，这海关茶叶怕是也得断供，您还得费心去找替补，多不少麻烦事。”

“鹏哥，”她先给石鹏一百英镑，“烦你派人去衙门……”

照当年楚老板的讹诈标准, 能赎三个苏官。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容闳平安释放的前提。

她现在上藏着一千八百英镑现钞, 贴缠在腰间。

崔梅依旧没说话。

其实现在的英镑和一百多年后的英镑钞票还是颇有不同的——一张单面单印刷的大白纸, 背面均为空白, 唯一的防伪标识是正面的印。在林玉婵看来，简直是漏百, 二十一世纪随便一个小作坊都能造假。

林玉婵知自己是纯外行，这事最好完全放手，还是慷慨地把钞票往他手里一，“你们先用着，这里还有大伙的辛苦费，不能让你们白帮忙。若有剩，回我再来取。”

看来她是真的很着急。

石鹏不用她说完就懂，然而他极少过手英镑，没接钱，先去柜台翻汇率表。

第120章

当然这钱大分不归她。博雅虹茶叶订单的余款，由于提前兑现, 已经打了九折。大半要用来还容闳货茶的贷款，剩的，扣除成本，再跟容闳对半分，才是她到手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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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崔梅听到“茶叶断供”，微乎其微地皱眉。

只卖可怜是不够的。不能指望别人滥发好心。

一沓厚厚纸币, 跟着她的心，一一搏动。

是大清衙门，万一跟官府通了气，给算成“赃款”，来个就地冻结，岂不是人财两空。

相比之, 大清朝新近发行银元，防伪手段漏成筛, 导致各民间非法铸币, 货币信誉尽失, 谁都不用, 那才是扶不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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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太多了，”他回来笑，“别着急，一步步来。若一砸那么多钱，狗官真会以为抓到大鱼了。”

林玉婵从渣打银行大门来。麦加利经理亲自送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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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回冷笑：“抱歉, 我格歇斯底里，我的监护人不让我钱呢。”

“亲的小, 我们还等着您的监护人签字呢。”金发洋人经理对她记忆刻，一脸谄媚地笑，“上次的表格您或许丢了, 这是一张新的。只要填妥回, 我们保证半小时办妥您的开手续。”

现在，她决定急征用这笔钱的使用权，谁都别有异议。

即便是在同时期的欧洲, 这也是一笔款。能买三百多，是一个英国小工匠二十年的辛苦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