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婵忙：“哎唷, 跟我千万别讲排场。我连杯都不好，惹人笑话呢。”

毕竟，他们只是幸运地碰上了手无缚之力、只是牙尖嘴利的中国女孩。有些运气更差的教士，手握特权，得意忘形，以致惹来杀之祸，耸人听闻的先例一大串。

那可不行。如果有多嘴的大爷大妈, 再把那乌龙相亲的往事提一提，迟早是个□□。

博雅总号洋楼里, 林玉婵铺开一桌外卖, 整了个不大不小的接风宴, 迎接月回来的常保罗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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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再一次改观，随和地微笑：“想来是上帝的旨意，让我今日再次认识你。”

找个得力的知识分经理不容易。所以林玉婵将经理太太请来小洋楼，让她了解观一博雅的工作日常。

此时听林玉婵提起，这才慢慢回忆起来，本来红红的脸膛更红了，本能地有羞愧。

林玉婵谢，自柜台后面取备忘录。

林玉婵怔住，不相信地问：“一便士？每磅一便士？”

林玉婵继续：“我今早去了洋行码，一拨早熟的棉已经开始竞价，价格是每担三两银——我打听过，去年价格还是二两一钱。我们的现银储备不多，我已经了三百两银的订单，让红姑念姑从郊区……”

那意思是, 怎么能让你老板倒茶呢！

孟三娘虽然信教, 但价值观还是传统中国闺秀的那一。嫁随, 常保罗认个年轻姑娘当老板，每天一起工作十小时, 她也双手赞成, 完全没意见。

常保罗是教会学校毕业的，跟那些主教修女等人应该很好沟通。可惜他没有早回上海，不然孤儿院这边，一开始就派他去谈了。

事过去那么久了。事后郎怀仁也和同伴在教会了反思，增加了新的行为章程，以减少和中国人的冲突。现在回想起来，也算是给同仁敲了个警钟，避免了日后的类似事件。

第147章

“我也是看了相册才记起来的。”林玉婵笑靥如，真心实意地朝郎怀仁鞠躬，“好啦，今日我赔罪啦。那天让你们不来台，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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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你命我在宁波探查棉行，如果有机会就几笔小生意。我去宁波港，问了最近的价，是每磅一便士。”

况且郎怀仁现在已是主教，习惯了宽和待人。

但林玉婵心里还是有嘀咕。她到底是真的思想开明、认为男女共事无伤大雅呢，还是只是为了表贤惠, 不愿给外人留个善妒的印象呢？

他忽然打断：“林姑娘。”

常保罗认真听着，圆圆脸上浮现沉思的神。

教呢。

林玉婵立刻顺杆爬，笑容夺目：“所以呢，我的灵魂和你们是平等的。您请坐，咱们继续讨论一孤儿们的半工半读计划吧。”

林玉婵笑介绍菜名，给孟三娘面前的茶杯满上茶。

如果是前者她谢天谢地，如果是后者……

常保罗随即有难为，余光往边一瞟，孟三娘正好奇地听着两人说话，不敢凑太近。

他来了底气，从怀里摸一张字纸。

而郎怀仁呢，那天原本就是夜晚，加之对中国人脸盲，对那个言不逊的中国小姑娘，只记个大概廓，完全忘了什么样。

林玉婵有诧异，随后兴兴地笑了：“你说你说。”

这份难得的攻击，要是能用在客上就更好了。

“你、你不早告诉我……”

常保罗听说林玉婵居然跟孤儿院达成合作，惊讶带着佩服，接过备忘录，略看一，说没问题。

常保罗本事见啊，以前可不敢随便打断人讲话。

“赵经理去茶行事了。红姑念姑带人在乡收棉。”跟孟三娘隔着一丈远，她跟常保罗接工作，“我与郎怀仁主教谈妥，土山湾孤儿院、唐墓桥孤儿院、还有观音巷孤儿院，一共一百七十名适龄儿童，都可以帮忙轧棉和分拣，还有彩绘茶叶罐，成年男工付薪。这些安排还要麻烦你去监督落实一。细节我写在这里。”

理说，常保罗今日该上工, 不该带家属。但林玉婵还是特意破例, 把两人都请了来。

酒足饭饱，几个人抢了一阵，孟三娘胜，勤劳地收拾桌碗筷。

“侯金钱肚, 蒸蟹黄烧麦，豉凤爪，腐虾卷, 萝卜丝酥饼——嫂别客气, 每样都尝尝。上海广式心铺多, 难得找到一个正宗的。”

孟三娘红着脸, 连声谢, 瞥一旁边的常保罗，肩膀轻轻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