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就是金钱。棉商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个人自扫门前雪，但凡有什么商机，自己得捂了，可不能随便让别人知。

林玉婵拆开慈城印糕，掰一小块放嘴里，心里为那客商提前蜡。

由于信息不通畅，上海宁波两地棉市场供需不平衡，导致价格不同；洋商买办信息灵通，明知有价差，却不公之于众；而华商都是小本生意，各自为战，知晓价差的人少之又少。

“哇，真漂亮。”

人涌向岸边。

愤怒的客商开始打包收拾东西。

她“哦”一声，赧然低。

“去宁波！去宁波！”

“……是昨天的价格，每磅一便士一星，当时汇率，相当于每担二两二钱银呢。”

她的脸上闪愧，淡红的嘴抿起来，随即乖巧一抬首。大广众之不敢显得太亲，清清甜甜的朝他一笑，细声说：“谢谢。”

布包奇大，却是轻货。人扛在肩上像是蚂蚁搬饭粒。里面明显是棉。

林玉婵兴兴地谢。自己手没什么可回礼的，拆了郑观应刚送的话梅，让他抓一颗。

随后有人骂了一声“娘希匹”，叫：“老认栽，回宁波！都回宁波卖！——哎，那边不是有货船！”

“最近一个月都没上海，”苏官轻轻瞪她一，语气带着委屈，“只是搭个便船，省几步路。顺路看看你。”

苏官朝后的货船一努嘴，船工力夫正往大包大包的卸货。

苏官：“我的船工还记得宁波码的棉收购价……”

“去宁波！都去宁波卖！现在天早，今晚收盘前就能到！”

苏官那若有若无的不满一飞走，角一弯，摸个小纸袋，放她手里。

“宁波客商，听说上海价，非要来。”苏官嘲讽之意，低声，“船工劝不住。我告诉他们，次不要劝。这钱不挣白不挣。”

“让船工带的。”

五六艘挂着铜钱旗的空船，已经悄悄港，守株待兔。

林玉婵慢慢抬，神复杂。

直到苏官“二两二钱”四个字说来，那些人瞬间面震惊之。

码熙熙攘攘，有人听到这边在聊宁波，有意无意侧耳。

有人小声问：“这位老板，你……你看准了？”

也没放踏板，外一抖，直接上岸，大步走来。

义兴货船上，那宁波客商穿着油亮褂，踌躇满志地跨踏板，张着鼓泡，寻找买办小屋，打算大一场。

船木牌写明路线，全都是往返上海宁波的。

他音量不大，但极有磁，穿透力。寥寥几个字说完，周围已经凑了好几个别有用心的听众。

客商蜂拥而上，抢着把自己的货搬上去。

林玉婵惊喜朝他一笑，待他走近，急着问：“去宁波了？那里……”

苏官却不是棉商。他完全无视行规，带笑看她一，反而清清嗓。

人中只有一个逆行者。方才那乘义兴货船、远而来的宁波客商，拨开一个个肩膀，好容易挤到开盘价，看了一，颓然坐在地上。

一扎慈城印糕，包得致，纸袋上印着位于宁波的店铺名。是码上常见的平价特产小吃。

人家特意来看她，她上来就问市场行。扪心自问，真够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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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叫自己的小厮：“阿福，快去定货船！就那艘刚刚卸货的！义兴船运！快，跑步去！”

林玉婵赶打手势制止，朝角落里使个，意思是悄悄说。

不一分钟，“宁波港棉价回升至二两二钱”的消息横扫码。

苏官故意小翻个白，不满：“在识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