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顺娘突然说，她也许能复制德丰行的秘方……

她想起许久以前，当苏官接近德丰行，偷秘方的意思，王全是如何如临大敌、严防死守，不惜定了引君瓮之计，用尽一切不手段，阻止他得到那秘方的哪怕一个细节。

“林姑娘带领大家赚了多少银了？”他用英文轻快地写，“想必没人怀念本人老板的时光了吧，哈哈！”

远洋船班次本来就稀少。这两封相隔一周的信件，最终汇合在同一艘货上，同时抵达上海港，肩并肩躺小洋楼外面的信箱。

市场不是赌博。它一定有规律可循。

创业嘛，就得有白一场的觉悟。

农历九月底，博雅公司接连收到两封越洋信件。分别是容闳从新加坡和锡兰寄来的，时间相隔一周。

只能靠直觉。

“再缺钱，从我的利里先垫。”

在锡兰，容闳没有照相，只是写了信。信中说，整个南亚地区正在遭受洪灾，大批沃的土地全都冲毁，到都是不果腹的民和盗贼。在保镖的建议，他没有船，但是捐了一些财。

现在看来，这个策略确实有效。就算没有秘方，单靠扎扎实实的基本功，博雅制茶的碑不也打来了？

她也去祥升号仓库外围看过。墙上已经贴满了禁烟禁火的标志，又额外雇了个伙计看守，再也不给外人接近的机会。她也无法再试探，郑观应囤积的棉到底手没有。

林玉婵细细读了信件的细节，沉思良久，又和两位经理唏嘘一阵。

*

大不了明年底不拿分红了。

赵怀生无奈一笑：“棉那里又不缺钱了？”

容闳肯定想不到，此时此刻，新成立的博雅商贸有限公司，现金已经接近弹尽粮绝。

再这样去，她只能砸锅卖铁，连《北华捷报》也只能停掉了。省那一年十五两银。

林玉婵看着他的睛，纠正：“是加上茶叶那边支援的利，才不亏本。若单算棉一桩生意，还是会亏一。”

当着一群大老爷们的面，林玉婵不好放开了仰天叹，只能意思意思，轻声叹气。

她整理书架，看着容闳寄来的几份书信，默默给自己打气。

*

看掌柜的脸，小囡这一猜，多半是猜对了。

林玉婵蓦然心里。

她看向赵怀生，征求意见：“先给她拨一百两银实验经费，够吗？”

林玉婵：“你需要多少茶叶实验？”

“可起码不会亏得血本无归呀！”

顺娘自觉太过胆大，退回帘后面，小声：“我、我就是随便猜猜……”

林玉婵盯着这句话，神复杂。

就像共博雅时那样，林玉婵再次贴上自己的私人积蓄，给这辆一意孤行的战车再添一勺油。

仓库里的棉全加工分拣完毕，堆得满满当当。上海港原棉价格依旧徘徊在每担二两左右。

林玉婵苦笑。常保罗这样的好好先生都开始着急。她真快成孤家寡人了。

容闳在新加坡照例留影，背景是拥挤的车华人社区。旁的民居密而低矮，橡胶树椰树随可见。拖着辫的中国劳工扛着沉重的大包，脸上带着和大清臣民一样的麻木懵懂的表，愣愣地围观这个穿西装的异乡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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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件的末尾，容闳问候几位老朋友，并且对新博雅的运转况表示乐观的憧憬。

当初她在制定博雅制茶的加工程时，秉承的原则是“抓大放小”：德丰行的秘方是锦上添、是百尺竿更一步，因此她也没费心去猜，觉得用寻常程，只要每个步骤严格把控，就能产A级茶叶。

她想通，微微一笑：“就这么定了。”

常保罗和赵怀生两个博雅老员工，听闻消息，迫不及待地围过来一起拆信。

王全对秘方如此珍视，已经说明了秘方的价值。

常保罗举着账本，悄悄找到林玉婵，白皙脸胀红，犹犹豫豫地说：“林姑娘，每担二两的价格卖掉，咱们起码不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