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照苏官的说法，天地会里年龄排辈，她妥妥倒数第一，谁都得尊称一声大哥。

租界不许中国人。货船上的商贾扯开嗓，朝岸上的洋商买办兜售自己一年的辛苦收成。

她于是说：“江大哥，要先吃东西吗？”

江升：“哦。”

江升：“哦。”

什么“上海也就三两半”，明显瞎说嘛。

问完自己都觉得别扭。好歹是天地会骨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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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泊着至少几十艘中式货船，全都满载货，看那打包的方式，不外乎棉和茶叶。

反过来……上海宝顺分号里的某些“良心买办”，他会不知其他港的价格？

林玉婵：“我一个女孩家，看着好欺负。万一遇上摆不平的事，还请大哥帮忙救我，好不好？”

心里想，那为啥没听说官聘呢？

然而护送姑娘的活计毕竟一次，他觉得，大概也就是当她一天小厮吧？

林玉婵见这大哥有不在状态，心里也暗自好笑。

现代社会里，俏商品一般都是“购从速”；而在晚清的外贸港，大宗商品一般都是“卖从速”，完完全全的买方市场。

果然，客商们卖货卖得也很积极。

林玉婵听了几分钟就听问题。镇江也有宝顺洋行，他们能不知自家公司在上海的收购价？

租界和华界隔着的铁栅栏。闸门守着红布包的印度巡捕，正咬着烟卷大声谈笑。

江升：“哦。”

林玉婵赶说：“别别，别这样。你看今天我穿男衫，咱俩就假装是兄弟。当别人面你我叫小弟，好不好？”

哈腰凑过去，一脸正气地问：“姑娘有何吩咐？”

江升：“哦……”

林玉婵：“我要想办法混租界，看看这里的洋行分号是怎么收棉的。你有建议吗？”

江升奉命给林姑娘当一天临时保镖。他昨天晚上已经被众船工兄弟教育一通，商好歹从负值提升到了零。又不敢丢饭碗，知这任务不能怠慢。

尤其是岸上的买办还在声嘶力竭地忽悠：“全江南都没有这么价格啦！上海也就三两半！不够你们来回的船钱！今日我们宝顺洋行定额少，只收两千担，卖从速啦！”

就连中国占绝对优势的茶叶丝绸，也不例外。

林玉婵茫然了一会儿，回叫：“江大哥？”

她还待思考，几个码工上来赶人，把船的华人旅客分到一个细通，像挤牙膏似的挤了半天，最后挤到了镇江城西门。

看来江沿岸的棉价格都涨了。虽然不及上海的五两，但比起十天之前的低迷惨淡，已经算是很理想。

林玉婵仔细听了半天，才听今日的棉收购价，折算汇率，相当于每担三两银。

本不让租界。

华人客拥挤，空地上转悠着一群挑担小贩、牙人中介、车夫船夫、介绍旅馆餐馆的闲汉……

而洋行领事馆等办事，都在租界里面。

心里想，她真是苏老板的相好？

不过三人成虎，几个洋行的买办都振振有词“三两半”，如果她冷不丁上去唱反调，客商信谁，不用问。

大伙都在传言，苏老板昨晚好像睡的是船工通铺……

秩序比上海港混得多。几个小买办放开嗓门，朝最近的货船报今日收购价。然后客商们相传，愿意卖的，船只排队挤，把自己的货搬到码边的大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