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习惯了边有跟班，也习惯了自己两手空空。今日没随从，还真有别扭。

唐廷枢虽然近视，记却佳，立刻认了前这堆块。

唐廷枢于是微有不快。但人家也是友帮忙，并非他自家随从，不好说什么。

唐廷枢来的时候，手上又多了一摞合约文书。他随手往旁边一伸手——

一个当地棉商号，于是撇开一群牙人，去跟那老板谈了几句，提收购意向。

林玉婵低声说：“大哥租界外面等我。”

“走吧。免费服务。”

旁边一个牙人伶俐，连忙伸双手去接：“小的给您拿着。”

林玉婵忽然心中一动。

当地人对招商引资充满。但这并不太对他胃。

那镇江老板笑逐颜开，讲了几次价，这就把自己的棉生意打包卖给英国人，打算回家置地养老。

唐廷枢微微一惊，只见一个亭亭玉立的清秀“少年”，手持他的便携茶壶，友好地微笑。

牙人慌：“小人该死，对不住……”

几个人都是一怔，“您没有带壶啊——走，小人带您去找个茶楼，慢慢喝！还可以听个曲儿。京城刚来了一位‘小韩娥’，轰动全镇江……”

唐廷枢谢了，将文书递给牙人，又说：“方才买绸缎庄的合约我再看一。”

忘了。两个随从还留在馄饨店里上吐泻呢。

这不是苏官的人吗？“调`教得很好”的那位？

唐廷枢赶谢绝：“我还要去租界总号里办事，诸位若无事，就请留步吧。”

她朝唐廷枢一拱手，咳嗽一声压低嗓门，不顾旁边江升连使，笑：“我们东家听说您的随从生病了，冇人拎东西，特派我来听候使唤。小的姓林，您叫我小林就行。”

迅速扒江升脖上的麻布围巾，给自己围上，挡住那并不存在的结。

只得唯唯附和：“如此甚好，甚好，哈哈。”

林玉婵：“……”

总不能说我在想办法混租界……

唐廷枢听着她的广东音，顿觉亲切，哈哈一笑，把壶也给她。

唐廷枢一怔，摸着胡笑：“等舱还有这福利？”

他忽觉渴，客气问边人：“我那个栓了绳的茶壶呢？里面泡着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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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官有心啦。”

林玉婵用力，凑到江升边，笑：“江大哥也听到东家吩咐了，是吧？”

江升愣得像个桅杆。

众所周知，唐大买办是坐义兴的客来的。义兴的船上怎么还有小太监伺候呢？

还好周围人少，赶拾回来，几张合约上沾了泥。

但见唐廷枢并无二话，看来对“小太监”已是习以为常。众人都是仰他鼻息的，哪敢言质疑。

他们可都视力锐，一就看这“少年”不太对劲。

唐廷枢没听到答复，又开玩笑：“我知晓了，官派你来相地段吧？唔好意思，这里三条街已被我定来了，你来晚一步，哈哈哈……”

牙人忙答应，手忙脚在一摞文件里翻找。不防手一抖，文件撒一地，随风飘上天。

唯独他边围着的那几个小官和中介，面面相觑，言又止。

于是接过茶壶，笑着谢：“小兄弟，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这义兴老板为了抢占市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只好收回手，文书夹回自己胳膊。

然后主动接过牙人手里的一沓文书合约，袋里摸几条绸发带，利落地将文件分门别类捆好，放自己挎包。

穿着窄窄的浅灰衫，罩着茄镶边褂，一双黑小快靴。

相比之，京城来的“小韩娥”算个啥？

刚到德丰行的时候，她除了搬茶叶，每天就是端茶送伺候人，锻炼得十分有力见儿。

忽然，边一个清脆的声音。

“唐先生，茶壶在这里。您方才随手放在棉行柜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