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记重箭穿心。那多年征战、杀人不眨、骄傲的“天选民”，心的信仰终于分崩离析。

“可以。可以！……六十个轻的女人小孩，能多逃一个是一个……洪某从今日起，愿听义士差遣，愿听姑娘差遣，你们要杀我可以杀，不过，要等这些人安全上岸之后！”

苏官回，笑：“不拿祖宗十八代发个誓？”

洪魁：“……好，我发誓……”

“算了，我也不信。”

他拎着洪魁被捆住的双手，拖回法海。

一片狼藉，原本供着法海塑像，此时那石像只剩一个手和一只鞋，零零碎碎丢在角落里。地上散着不知多少年的陈年铜钱、旧香、破布、游客留的各垃圾……

苏官想了想，蹲拂开地上杂，拣四条陈年老线香，拗断其中一条，在法海面前的香案上摆了三半。

然后挑一块尖利碎石，在原本法海该待的位置，潦草刻几个字。

“忠义神武关圣大帝”。

“老乡，认得这个么？”

洪魁双盯“关圣大帝”几个字，脸青白不定，忽然抬看苏官，犹如醍醐。

“义兴……义兴船运……对了，你们是……”

太平天国里的军，多有天地会党前来投奔的。洪魁对他们的习俗秘事也稍有耳闻。虽然各地会党文化差异比较大，但“三半香”和“拜关帝”无疑是最大公约数，看到这两，当即确认无疑。

洪魁嘴角颤动，抖一个难看的尴尬之笑。

“对不起，洪某不识朋友，哈哈……”

“谁跟你是朋友。”苏官一句话把他噎回去，“若想求我帮忙，先我洪顺堂，个跑老幺吧。”

洪魁白当了几年“三千岁”，当年在自家军帐也是一呼百应，今日虎落平，竟被一个笑里藏刀的后生牵着鼻走。

“不、不行、我们……”

“放不上帝么？”苏官一笑，“那唔好意思啦。我不求，你好自为之。”

洪魁踟蹰许久。望着那三半香，着青的额，思绪不知飞到何。

林玉婵倚在外，无奈地看着苏大舵主装神鬼。

他本来都简化了会程，这次倒得盘错节，在有限的条件，怎么复杂怎么来。

她隐约猜到苏官这么的目的。太平军凝聚力极，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信仰。拜了十几年上帝，他们对“异教徒”敌意满满，觉得非我族类，不可沟通。

只要他这个“上帝”还在心里，苏官就没法完全相信这个人。

祖宗成法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大清朝廷要是有他这变通的觉悟，不至于闹到最后人人喊打。

咚咚几声，洪魁惨然微笑，一脚踹开那个没用的“天父”，认了这跑老幺。

苏官快给他松绑，衣服给他披上。

“我船上还缺个厨。回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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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娜从镇江港悄然发，溯而上。

码搭的戏台还没拆完，瓜生落满地。当地居民仍然对那艘炫目的蒸汽船津津乐。金山寺里的三个老和尚糊里糊涂地念了一会儿经，收拾老骨，山挑。

才航半日，就看到乌压压的湘军师战船。几封锁线如同铁链，锁住了南京城里那个呼风唤雨的天王。

曾几何时，这个被西方舆论认为可以代替清政府的武装力量，此时已是鱼烂土崩，如同西山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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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娜顺利通过三关卡。一路上还有十几艘民船伴行。湘军军纪还算严明, 并没有放肆吃拿卡要。毕竟攻城立功才是要之事。在战争中掠夺财富，比从几艘民用船只上搜刮那块儿八，要利得多。

此外, 沿岸还驻扎着挂着彩旗的外国兵团。那是受清政府雇佣的“常胜军”, 里面汇集了西洋人在远东的各路亡命之徒。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前来远东冒险的投机客, 毫无德和忠诚可言，行事反复无常, 有些脚踏太平军和清军的两条船, 谁得势就投奔谁。他们拿着额军饷，用西式兵法和火`枪火炮训练兵勇, 每破一城, 都会在清军的默许大肆劫掠。

常胜军军营正在练，见中国民船经过, 耀武扬威地轰了一炮, 以彰显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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