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译没办法，用当地方言喝令苦力：“洋老爷嫌你们衣服脏，明天记着，都把衣裳翻个面儿再穿！”

几十个中国人围着个红砖大楼，抡拳怒骂。方言她乍然听不太懂，但觉每滴里都带脏字儿。

林玉婵蹙眉：“海关什么时候改规矩了？还许你搞副业？”

一熟悉的臭味迎面袭来。再一抬，远空地上一片狼藉。

那个姓张的通译苦笑：“这些人怕是没有第二件棉衣啊。”

一群人齐声附和，作势要冲。被巡捕晃晃枪，又赶了回去。

“维克多？”

“来来，去喝杯茶。你不会是专门来汉找我的吧？”

洋牧师皱眉：“让他们去啊！否则拿我的工钱什么，买鸦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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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停住了脚步，躲到几个看闹的路人后。

“我们汉茶叶公所不是任人欺负的怂！”领一个小老板声音洪亮，举着个拖把喊，“茶叶是中国人的生意，洋人凭什么来捣！大家上！把那懦夫的妖砸了！”

红砖楼门挂着木牌，上书“顺丰砖茶厂”。

两个巡捕端着洋枪，严阵以待，却也不敢妄动。

啪！

林玉婵惊讶之后，恼怒上，冷冷：“你怎么在此？既然是随赫大人来差，不在海关办公？”

忽然胳膊一，有人将她一把拽到边。

墙角污横，铺着死状各异的臭鱼烂虾，俨然一个悲惨的万鱼坑。

来的间隙，抓时间朝洋人兜售廉价商品吃。江边一座正在奠基中的大教堂，穿着破棉服的苦力上散发臭味，正在咬牙搬石，脸上迸青。一对洋人牧师夫妇在旁观看。

“懦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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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叫“懦夫”，她在别没听过，看来是汉人民的独特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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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悄悄踮脚看远，确认她那个黑帮男友不在，便凑过一张五官立的脸，打算一亲芳泽——

再看围着的一群华人，不少人号服上有淡淡的茶香烟火味，看样也是当地茶行茶厂的人。

原来此才是正餐。方才朝着赫德扔过去的臭鱼，只是一筐丢错了地方的“弹药”而已。

林玉婵这回不客气。维克多来到中国三年，今天挨了第二个掌。

“啊，林小，你一定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有人急切地用英文说，“快跟这些傻瓜澄清一，我们外国人开茶厂，旨在公平竞争，并不想砸他们生意……”

林玉婵格外打量一那牧师。袍上的徽章不认识，不知是哪个教派的。

再穿过两条街，她皱了皱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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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嘘，不要讲嘛。”

“顺丰砖茶厂……”林玉婵心里盘算，“洋人开的茶厂？”

林玉婵吓了一，挣扎来抬一看——

维克多撩着一金发，又惊又喜。

维克多手嘴，笑着答：“这茶厂是我老乡办的，我也投了一钱，顺便来看看。”

苦力们着一张张麻木的脸，对此充耳不闻，胀的双手抱着石砖，石上染了皲裂的血。

几个大睛大鼻洋人躲在门，嘴里叽里咕噜，打着手势，似是分辩，似是吵架。对面一群华人本不听，也听不懂，声音愈发沸腾。

“断绝孙的番鬼，明日门就翻船！”

“太不面了。敬神的教堂怎能有如此肮脏的修筑过程。”洋牧师围着围巾，捂着鼻，命令通译，“张，让他们把这些污秽的衣服换掉，否则明天不要来上工了。”

不过，连这样的人都没被扔臭鱼，说明“排外”之事另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