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众手使个，让他们看好林姑娘，自己整理衣帽，咳嗽一声，打算去客串汉，帮着圆个场。

围观人疑惑：“这洋人没事撬砖作甚？觑你庙里好风么？”

喧哗的百姓一没了声，有人窃窃私语：“湖广总督！”

林玉婵看到，激愤的人众当中，似乎还有昨天认识的茶商朱老板等人，拿着拖把铁锹，熟练地调兵遣将。

苏官一回，林玉婵不知何时也溜了，半个人影不见。

虽说有清一代，岳飞这“抗金”的功绩似乎不太好听，朝廷有意打压岳飞祭祀，岳王庙的香火也一落千丈。但岳爷爷的事迹传说，还是一代一代地留了来。

倒退回几百年前的南宋，武昌是岳飞北伐的大本营。岳爷爷在此屯驻多年，当地人与有荣焉。

今日算是彻底见识到了武汉三镇的民风。史密斯今日要栽。

众人这一哗然，纷纷：“敢偷岳爷爷的东西，不怕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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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保甲，让旁人搀扶着，了竿，俯大拜，连呼：“父母官为小人主！”

但武汉人民对于父母官的尊重也仅限于此了。湖广总督官文，是个玩鸟鹰的旗人，坐这个位全为监视曾国藩和湘军。在武汉三镇的茶馆烟馆里，百姓背地里讽刺，说总督府有“三大”——妾大、门丁大、厨大，讥讽他不谙政事，诸事决于家。

围观人大笑：“把东西来！娘的，咱们一块上，十个还打不过他的一个黑厮？”

一小轿摇摇晃晃地抬了来。兵丁衙役排开阵势，迎一个威武大官。

保甲破大骂：“老的伢才七岁，他懂个！你给他几个钱他能把他亲娘卖咧！”

赶史密斯的十几个人，想必是这庙祝带来壮声势的。闻言齐齐，佐证这番话。

那保甲磕拜：“小的先祖就在岳王庙里供神，传到小人这里第七代，小人实在不能让这庙里的一砖一瓦毁在小人手里！官老爷可怜见，请洋人归还古砖，小的愿自掏腰包，补偿洋人的损失……”

随从们叽叽呱呱，几句话说明了况。

此时听保甲这么一解释，不少人立刻怒发冲冠，仰天啸，抡拳捋袖，看就要来个“壮志饥餐胡虏”。

“诸位，我是搭载这洋人来汉的船船主……”

武汉人民真够忙的，怼完俄国人怼国人。

别人的死活原本不他事。但他看到，已经有官兵闻声而来，拉着百姓询问况。要是史密斯今天真死在这群人手里，他、林玉婵、还有诸多看闹的船员，估计都得拉回衙门审一审。

有人犹豫着跪，不知该磕几个。

所以这磕得也很虎。大多数人脆趁跑走。

自我介绍刚说到一半，忽然一个旗人营官纵而来，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保甲：“若是个寻常砖瓦也就罢了，他们洋人新鲜，我送他一车都无妨；可这块砖是当年岳爷爷镇守咱们武昌，监督烧制的一批老砖，有他岳家军的刻印，庙里总共没几块，我不信他是随手撬的！”

“肃静！”

史密斯终于有慌张。他躲在圣诞后，大声辩解：“这砖是我买的！是我问庙里的人买的！金钱易，买定离手，你们不能反悔，那是不讲信用！”

不过，要是真把洋人当众围殴至死，那可没法收场。

可想而知，洋人要在此落脚生活，比在上海艰难得多。

在场这些闹事的“刁民”，虽说法不责众，大概不会通通掉脑袋，但为首的大概会砍几个，其余至少都是放三千里。

……………………

“总督大人到！闲杂人等退开！”

史密斯原本已经犯怂，抱着那装古砖的包裹，犹犹豫豫的要打开。一看见中国官员来了，当即面得，起膛，朝那轿脱帽致意。

这民间闹事的蒜，撑死了归知县，本来不必惊动总督。但官文恰好来汉视察商业，听到喧哗，又见此事牵涉洋人，不敢怠慢。当即丢公事，过来刷个政绩。

苏官心中隐约有猜测，冷漠看戏。

江升苦着脸打手势，指指汉租界方向，表示自己拦不住。

看群激奋，苏官在不远微微蹙眉，微一伸手，拦住了义兴船员们想要闲事的脚。

苏官微微一惊。他在绿营手底吃过亏，不声不响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