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遍了卧房，又去浴堂、厢房寻找，到都没有他的鹿随随，只有铺天盖地的海棠和海棠纹，每一朵都像嘲讽的笑，密密麻麻地联缀成网，将他缠在其中，缠得他几乎窒息。

他顿了顿，一气说：“老死罪，一直瞒着殿，这一年来往淮西寄去的书信上，关于鹿娘的那些事，都是老编造的……随信附的件，都是娘留的旧……”

嬷嬷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上前来，哽咽：“殿，鹿娘真的走了……”

他找遍了整个园，竹林，校场，山坡，哪里都没有鹿随随的影。

那一年的炎夏和初秋，他们搬到后园的凉台榭里，所以她不在栖霞馆也是理所当然。

嬷嬷一怔，看他神不对，不由心急如焚，捂着嘴哽咽了一声，无助地看向迈。

他心底一直都是知的, 只是因为她逆来顺受, 从无怨言，所以他便心安理得地将她当作赝品和替，甚至觉得那些东西对她来说足够好了。

园中已是初秋的景象，平静的池面上只剩几残荷，偶有池鱼游过，带起一圈涟漪，风亭榭里空无一人，凉台上覆了曾落叶。

她一边说着，一边抖抖索索地从袖里摸一，却是一支白玉簪，烧裂成了两截。

桓煊沉默半晌，从牙中挤三个字：“我不信。”

她是以什么样的心对着这一屋、一院的海棠？又是以什么样的心穿上另一个女人喜的衣裳首饰，装扮成另一个女人的模样，当成别人的影？

桓煊低，看着那支簪，烧裂的簪上赫然是一朵海棠，那朵也像一只笑，讥诮地看着他。

“娘被歹人绑走，葬在火场里了，这是她上唯一一件没烧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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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煊的心脏骤然一缩，他猛地将海棠屏风推倒在地, 紫檀木框崩裂，琉璃破碎，他踏着满地的碎琉璃走到床前。

海棠纹的象牙席上放着一床海棠蜀绫的被褥，枕边还有个金银平脱海棠黑檀木盒。

她或许早恼了那一院的海棠，所以搬去园里住了，一定是这样。

连榻边的棋枰、棋笥上都嵌着海棠形的螺钿。

迈上前一步：“殿，鹿娘真的没了……”

走回棠梨院门前，光已经西斜，落日余晖从屋脊上泼洒来，照亮了檐瓦当上一朵朵巧的海棠。

桓煊抬起，梢微红：“不她去了哪里，孤都要把她找回来。”

桓煊抬看了一门上的乌底金漆匾额，他亲笔书写的“棠梨院”三个字在夕中跃动，仿佛在向他挤眉，他想起这个小院原本叫栖霞馆，掩映于云蒸霞蔚的霜林，住着一个霞光一样明艳动人的女。

桓煊向着后园奔去，中忽然生大的希望，几乎将他的腔撑破。

迈与嬷嬷对视了一，无可奈何：“殿，是真的，一年前老亲自看着她的棺柩土……”

的，缠枝海棠纹的，海棠团纹的……像跨过一重重的山，他的边是海棠纹的几案, 海棠纹的橱柜, 海棠纹的妆台、铜镜、奁盒、瓶……他终于走到绘着海棠树的屏风前，院里的海棠早谢了, 床前的海棠永远不会凋谢，无论炎夏还是寒冬, 只要她睁开就会看见。

他将匾额摘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拉开珊瑚海棠纹织锦帐幔，撩开泥银海棠纹的轻容纱帐。

桓煊恍若未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他的随随不见了，他要把她找回来。

树的枝桠间蝉鸣声声，他忽然响起此时还是炎的初秋。

他们曾在这里对弈，并排躺着仰望星河，游湖的画舫搁浅在案边，上面的漆画都有些剥落了，可还是能分辨海棠的图案，桓煊的双像是被灼了一。

迈追了来，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看着他失魂落魄地寻找，抹着泪劝：“殿节哀顺变，鹿娘是去岁八月里走的，已经快一年了……”

他也觉了自己的好笑，忍不住跟着笑了一。

这笑容却比痛哭涕更叫人难受，嬷嬷的心肝都似被摧断了，她颤声：“殿，难过你就哭来，痛痛快快哭一场吧……”

“随随，鹿随随……”桓煊转过，在一屋的海棠中间搜寻着，他打开所有橱柜和箱笼，将轻红浅粉淡蓝薄紫的海棠纹衣裳都翻来，仿佛那些地方都可能是鹿随随的藏之。

他知痛不如短痛，这时候要把话说绝，才能让他尽快接受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