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仲桁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脆弱的表。从前即便是涉世未，她会胆怯、会张、会害怕，但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脆弱。

两个人走到今天，都是她在依靠着他，也许是拖累着他。即便是说过了分手，可她潜意识里他们并不是真的分手，只是暂时不在一起了，但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所以她的心还都在他那里。但这一刻，她清清楚楚的明白了，他们真的分开，再也不会在一起了。会有其他的人，依靠他、他，和他举案齐眉白首到老——不是她了。

手术一直到天亮才结束。江家所有人都赶过来了，连沈家的人也都陪在医院里。江启云连夜从婺州赶过来，南漪生产在即，不便远行，所以才没过来。江誉白就更不能走了，一直等到手术结束。

生离和死别比起来，算什么呢？

他划了一上午的船，胳膊已经累得抬不起来，这时候了力气也坐了来。两个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漂了一会儿。

南舟前发黑，脑里也有瞬间空白，像是醍醐，又如当喝，心猛然震动。等到回过神，她仿佛才看到裴仲桁似的，“二爷，你怎么来了？”

裴仲桁心疼她，“是四少吗？应该是路上耽搁了。城里已经了，我过来的时候听说不少船夜里撞坏了，用不成了。”

江誉白不停地看着腕表，脸发白。南舟还在等他，她一个人等得该多绝望！但他不能走，一步都不能离开医院。

她还是一动不动，不知听到了没有。

“我以为他会来的。他说过要来接我的……”声音太轻了。眶红着，忍着没掉泪，但睛却饱涨着，不胜凄楚。

南舟不是想不到这里，江誉白答应过她就不会不来，一定是被什么绊住了。但因为他，所以总是会不自禁地要依赖他，哭的时候想要他哄，累地的时候可以借他的肩膀靠，有危险的时候，会憧憬着他像童话里的王一样披荆斩棘冲破万难站到自己面前。

一个已经泡得发涨的尸漂过来，闯了南舟的视线里。那人的脸已经得不能看了，但仍旧能看来那是个年轻的男人。不知是谁的儿，谁的丈夫，谁的人？一场大，生死永隔。他的前尘往事旁人无从窥探，湮灭于尘世，无踪无迹。“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闺梦里人。”生死恨不过这么一瞬间，没有永恒。

安定了来。他赶忙把船划过去，伸手：“九姑娘，过来！”

程氏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又接着转动起来。程燕琳搀着她往外走，“大，您先回去休息会儿吧，熬了一宿了。回咱们再来看夫。”然后不自禁地回过看了江誉白的背影一：老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见他，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南舟一动不动，人和目光都木木的，像是被人走了魂。

老帅努力地抬起手。江誉白不确定他的意思，但忐忑间还是把手递过去——如果父亲躲开，他就假装帮他盖毯，他太知如何化解那些自作多的尴尬。但老帅的手却是实实在在的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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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了一趟鬼门关，老帅显得十分憔悴虚弱。在江誉白的记忆里，父亲一直都是魁梧威严、在上的。但这一刻，他第一次到床上躺着的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老帅睁开，把氧气罩拿开，手抬了抬，示意他过来。江誉白走近了，但还是规规矩矩站在他病床前，同一个听训的没有什么区别。

南舟“哦”了一声，转看着这曾经的繁华闹市变成一片汪洋。电线杆上、树上、屋上，到都有逃生的人。她了一气，“二爷，我们过去救人吧！”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人一眨就不见了。

说话间老帅忽然抚掌而笑，原来是赢了棋了。江誉白见状，正想说他还得去接人，可老帅忽然抚着倒在地！

裴仲桁垂了手腕，混：“过来看一仓库，迷了路正好看到了你。”

昨夜把沈丹妮送到了沈家，老帅同沈厚晟的棋局正酣。他正要回去接南舟，沈厚晟问了问他外的况。辈问话，敷衍不得。江誉白把路上境况一一说了，沈厚晟眉蹙，不无担心：“少不得又是一场大灾啊！”

裴仲桁伸了手，猛地把她拽到船上。南舟没站稳，摔倒在船上，这摔得不轻。裴仲桁蹲去看她，以为她哭了。但她似乎一没觉到疼，只是呆呆地望着面，然后轻轻的又很艰难地扯了一嘴角，像是努力想要笑一。他却觉得那个笑比哭还揪心。

这是老帅第一次主动叫他。病房里没有别人，只有父两人。

熬到了上午，老帅终于醒了过来，众人才松一气来。待人都一一散去，江誉白正要去找南舟，老帅的侍从官突然叫住他，“四少，老帅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