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六）

陈婉呆呆立在窗边，忽听背后有妇人呼唤，转过来，却是杨氏。

杨夫人，你找我吗？

嗳。杨氏应了声，走到桌旁坐了，从后侍手里取过盒，又向她招手。

她走过去，看杨氏揭了盒盖，自取一碟饺。

今日年，厨房给大家伙儿煮了饺，你也来尝尝。

陈婉没有动。

杨氏笑问：你那恩客走了？

陈婉轻轻了。

杨氏瞧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气，唉，我原本不想讲明白，可不想你也是个拿调的。我且问你，他究竟是个什么份？顿了一，她续：不用你来诓我，我是亲瞧着你们结缘的，他那打扮，哪里像是会拿几百个金铢养玩儿的？唉，我们这一行，既有了恩客，就再不能教旁的人沾，听说你在这儿也呆了五年了，这规矩竟也不懂吗？

陈婉低着，拿筷夹起饺，又一个个放。

杨氏见她一副油盐不的模样，心中隐隐有气，你也用不着怨我，我平日里教你少房门，又拿规矩劝你，就是怕你教醉客占了便宜。今日里这事若不是有他解围，你怕是要遭罪了。

我没有怨你。陈婉认真，你是个很好的夫人。

杨氏一愣，又恢复了笑脸，你总不愿同我讲世，又不像是心里装着什么。唉，我是瞧不你的意思了。罢了，过几日你那恩客该指使人送你的油钱了，你也收收心，门窗关些，少同外人来往，给人瞧见了，说去，总是不好的。你正好年纪，有人一年一年地白养着，用不着陪了这个陪那个，可是天大的福气。

陈婉，我记得了。又问，方才那个男人，会找你麻烦吗？

这个啊，麻烦是有的，少不得赔几个银铢，不过你放心，这次的账不会记在你上，免得你那恩客起疑心，他要细问起来，我倒还能为你周全，可旁人的哪个的住？男人嘛，有谁王八的？

她说的是市井俚语，陈婉想了半天，半懂不懂地应：好。

杨氏脸上现满意的笑容，那这些日便安生待在房里，饭菜我会差人送来，你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说完便施施然离去了。

陈婉坐在桌旁，继续玩那盘饺。她初到这家酒楼，吃的第一顿饭就是饺。那时她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就看到一张姣好的脸，女人端来饺，一只一只的喂她吃。她吃的很慢，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的睛，女人摸着她的夸赞：真是个讨人喜的小姑娘，既合了我缘，就由我来亲自教你规矩吧！

她所说的规矩便是侍奉男人，确切的说是侍奉到这酒楼里来的男客人。女人先教她拿媚看人：睛要先望一男人，待他看过来时快快的挪开目光，半敛眸斜斜望向地面，脸上再带儿羞涩。女人有一双很好看的睛，波转间，妩媚动人。她说陈婉的睛很像她，会比她得更好，可无论她如何示范，陈婉只会直愣愣地瞪着对方，好像对方是她的杀父仇人。

女人又教她劝酒：倒酒时袖落，一小截手腕，再用脯轻轻地蹭他的手臂，你个小，这个动作不显放浪，又媚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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