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诣虽然笑得温和，但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羞赧和心虚。

这样就足够了。

梧桐只觉冷得瑟瑟发抖，但却如火炭，让他甚至不知到底是抱锦被还是脱了衣裳好。

将死之人。

白发都在缓缓结着雪白的霜。

“担心什么。”梧桐稍稍清醒了些，又恢复了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架势，淡淡，“死不了。”

围在他边的人全都走了。

他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梧桐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呆了好一会才缓缓转，茫然看着坐在床沿笑看他的明修诣。

梧桐想：“这样很好。”

梧桐正在想着，耳畔传来一串脚步离去的声音。

明修诣闷咳一声，垂着眸将十指胡搅在一起，只是很快，他大概觉得这样太过小女儿姿态，又重重咳了一声，将十指分开，故作镇定：“我来帮师尊祛除寒意。”

梧桐脖上的红绳并未有反应，说明他还清醒着。

梧桐了半天，猛地咳一血来。

离他的死期，还有五年。

他空有化神期的修为，却已经在佛骨骨日夜的争斗僵持不知不觉衰败，就像是被虫蚁蛀空的枯树。

他见发抖的蜷缩成一团，抬手想要拥住自己的手臂却发现五指都被冻得没有知觉了。

明修诣疑惑：“师尊说什么？”

梧桐一愣，这才后知后觉方才他不自觉的抵抗差把明修诣伤到的时，忙又把转了回去，声音闷闷传来。

梧桐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有错误，若是放在平常，他因贪凉而生了病，肯定会指着明修诣鼻一顿骂，将所有罪责都推给旁人，什么“我让你冰我你就冰我啊，你怎么那么听话”“都是你的错，反正师尊没错”的歪理一又一，让人恨不得以犯上欺师灭祖。

云林境：“可是……”

只是这一回，梧桐却罕见地：“不是你的错，是我贪凉才得了报应。”

“师兄！”云林境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见梧桐咳血后便伏在床沿不动，唯恐他再陷沉睡，一扣住他的肩膀。

梧桐见他这副模样，：“你什么表。”

只是梧桐笑完后，突然觉背后有人轻轻将他凌的发理了理，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响起。

明修诣轻轻了一气，悚然看着梧桐，觉得他师尊肯定被人夺舍了，否则怎么可能主动认错。

“别我了。”梧桐迷茫地心想，“都别再我了。”

这世上有趣的事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我这……

冰火两重天将他脑烧得浑浑噩噩，耳畔一阵嗡鸣，隐约听到云林境和他两个徒儿似乎在说什么，但他此时已经没有力听了，只期盼着这屋里的人走得越远越好。

当年一来就将他小院冻得面目全非的寒冰灵，已经在明修诣的修为加持变得悍又凶狠，梧桐之前被雪团扑到脸上都无动于衷，此时却只因为贪凉就被冻成这样。

明修诣耐心地：“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失误，才让师尊遭罪。”

“师尊在笑什么？”

他一翻，背影写着大大的一个“”字。

“不是。”

这已不是简单的寒意了。

梧桐想到这个比喻，不知怎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来。

但此时梧桐已经看不来了，他眨了眨睛，珠顺着尾落，异瞳写满了疑惑，似乎在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没事，不用你。”

梧桐闭着睛好一会，靠回榻上，不敢去看被他伤到的明修诣，喃喃：“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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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垂眸盯着自己雪白的指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