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公园角落已经被几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占了位置，她们穿着飘逸的汉服，弹着琵琶古筝，拍视频的三脚架后面，路人们扎堆围成一圈鼓掌叫好。

她向人群外努努嘴，观众们朝那儿看去，几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哇了一，全跑去围观了。接着，夏聆这边的客量急剧降，听小提琴的路人就像被磁石引，纷纷聚往不遠的广场边角。

谈了呢。

距离第一次在这里卖艺已经过去了八年，她上学时是真的苦，但熬过来了，生活越来越好，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房，也有了槽的资本。然而有时她跟着乐团演完，看着散场的人群，心里会突然空茫一瞬。

她要混多少年才能成为首席呢？要多少年才能在人才济济的行业有些名气，站穩脚跟？经过严苛的考和刻苦的训练，在大型乐团中当一颗螺丝钉，收获的快乐就比街卖艺挣钱的时候多吗？

记得回家。

还不生意了！难卖艺也有别歧视？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在公上兴地哭回了学校。那时候她年纪太小，特别，过了这么多年，她发现自己依旧没大，还是那个执拗、绪化的孩，生活中的一不如意就会让她低落很久，一兴的事就会让她兴奋很久。

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秒。

她现在太需要有人夸夸她，陪陪她了。

小姑娘，你是专业的吧？音乐学院的？有个大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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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一端，熙熙攘攘的人忽然静止了，泉雕塑旁，几只啄面包屑的鸽抬起。

换成以前她势必说没男朋友，再多拉几首曲，让这些公园相亲角的熟人多说会儿话，多给钱，等够本了就敷衍几句火速离开。但她现在卖艺对钱没有那么大的望，也就不耽误心群众了。

越来越多的人在树荫驻足，挎着LV的时髦白领，工作服沾满油漆的农民工，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拎着菜篮的老，都在认真地倾听，很多人拿手机扫码。支付宝到账的声音被她关掉了，几首曲拉完，账五百多，不知是哪个有钱人一次给了两百。

人民广场坐落在整座城市最闹的区域，峰时段通行量庞大，是小偷骗的天堂，乞丐浪汉的饭锅，青年艺术家的展示厅。

谈了也可以再嘛，女孩得放机灵。我看对面那个小伙就不错，也是音乐学院的。

Alas my love, you do

是的呢，来挣生活费。

还未看清那个坐在石凳上的影，和弦就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夏聆心想这是哪个大妈这么锲而不舍，定睛一看，却有些面熟，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傍晚六，夏聆从地铁被人挤来，天边正卷着几幅酡红的云彩。

夏聆找了空旷的树荫，熟门熟路地往石墩上摆了两张码，一个支付宝一个微信，往上了一圈避蚊胺，站定就开始拉琴。

大叔果然有失望地走了。夏聆闲闲地喝了，准备换一首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梁祝》，忽听有人声音洪亮地笑：

大妈五十多岁，一张大宽脸，材丰满，穿着洋气的裙，双手拎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编织袋，称得上孔武有力。

观众的掌声是给团队协作的，不是给她一个人的。

钟声敲过六，古典吉他开始低低诵，透明的音符在尼龙弦上起优雅轻盈的舞，从灵巧的指尖倾泻到空气中。

谈朋友了吗？

她喜别人夸她，给她一个人掌声，告诉她你拉的琴真好听，值得我付两块钱请你坐公。

歌声就在彤红的夕缓缓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