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叫霜镜，吴国姬氏血脉的唯一传人。不过几乎没有人知我这个名字，因为我的另一个名字叫夫差。

夫差这个名字，原是我二哥的。我和他是同胞的兄妹，若不是父母左右，常雌雄难辨，因此我儿时的乐趣之一便是扮成我二哥，穿他的衣服、骑他的，在姑苏招摇过市，众人都尊称我一声公。我还常和母亲抱怨，说二哥的剑法比不上我，还不如让我代他去打仗，母亲便总是慈地看着我，让我躺在她的膝上，摸摸我的，叮嘱我一些细碎的事。

阿镜，母亲还常说，有你在边，母亲比什么时候都要兴。

日复一日，没有人知吴里还着一个姬霜镜，只知吴王的二公常着白袍、剑，边还常常带着一个眉目清澈的少年，踏看，舞剑作乐，好不痛快。

但一年前的那个夏天，一切都变了。

我那时正在秋暮外的空地上和卿先生练习箭，夏日天，虽已过酉时，太还未西沉。我正要换汗浸的衣服回寝休息，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蹄声。彼时，先父王正在率军攻打越国，战事胶着，胜败未卜。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门看看，还未迈步，就听见女人的哀嚎声，先是一声，接着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我呆呆站在原地，知先父王不会活着回来了。

吴国的上百姓都开始等待正在外讨伐楚国的二公归国。胥先生和卿先生终日在大殿里商讨，姬氏宗室没有想到先父王会战死在槜李这一战的各传闻像是一样涌了吴，搅得上作一团。而随着涌来的，还有二哥随佩剑的剑首。胥先生说，我二哥急着要赶回来，路上摔悬崖，只剩了这枚剑首。

于是，我便成了吴王夫差。

卯时的大殿安静得如同一潭死。光斜斜地从隙里照来，将大殿分割成光影分明的两半。

胥先生站在穿整齐的我边，神严肃，睛直勾勾地盯着影里跪着的那个齐国来的使臣，对我低声：王君，齐国联姻这件事，切不可任妄为。

我没有说话。

大殿中的滴漏发啪嗒的一声。齐国使臣像是逮住救命稻草一般，伺机说：吴王意如何？

我看向胥先生，他闭嘴，一言不发，右手挲着佩剑上的宝石，皆是朝同一个方向摸去，稳而不。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我不知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他摸宝石的手，同一个方向便是，来回反复便是退。

我清了清嗓，缓缓说：齐景公宽厚仁德，本王能得到景公的赏识，是本王的荣幸。

使臣抬起来。齐国虽是大国，近年来也越发忌惮起吴国来。作为新的国君的我即位不到两年，尚未婚娶，联姻怕是维护两国之好最不费力的选择。他们也明白，今天的吴国虽然猛士如云，但南有越国世仇，西有楚国宿敌，此时是与我们好的最佳时机。

吴王，少姜公主如今也十四有余，不如择日尽早聘，为吴国嗣延绵尽一份薄力。

嗣？

我轻笑：那若是少姜天资不足，不能为我诞嗣呢？

使臣急忙叩首：少姜公主温顺

本王明白，我打断他，若是三年之不能为本王诞嗣，本王便将她送回齐国。

齐国使臣不太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我接着说：当然，为了公主的名节，本王到时候会赐她上好的白绫。发肤，受之父母，本王一定不会辜负景公的厚。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