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英正在写字，见他来示意他坐，说：“昨天太晚，没来得及问问你父亲近来如何。”

“除了上旧疾不便过度行走，父亲他康健，神也好，对了，我刚回来那日他正斗蛐蛐儿呢。”有小侍女送茶上来，不经意一抬，看见年轻英俊的客人脸上笑容淡淡向她谢，一红了脸颊，忙退到一边。

“哈哈，他倒是有闲。”岑英似是写完了，端着笔直捶了捶腰，蔺昂上前搀扶着他坐。

岑英打开案的屉，里面端正开了七横七纵的印格，放满了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印章。蔺昂知，这些都是老人最心最得意的作品。

他左右抚摸最终拿几个来，一一用朱泥盖在废纸上，又凑到刚刚写的字边上比量，最终选了一枚，郑重盖在纸卷末尾。

蔺昂见纸上龙蛇飞动地写着“不如守中”，盖的是一方竖印，自上而刻着“天圣地”三字，是取天地不仁圣人不仁的意思。

岑英将纸卷放在一边晾，印却不曾收好，将字面翻转过来给蔺昂看，问他：“我跟没跟你说过这个是怎么来的？”不等他回话便自顾自说起当时自己刻这方印章的故事来。

其实早些年蔺昂就听他说过这里所有印章的由和技法了，只是人一老容易健忘，显得重复絮叨。蔺昂久不听他念这些，还有些怀念，只是故事实在熟稔，听着听着神思飘忽。

——也不知彦学到哪里了，连续两日赶路定然疲乏，年底还有诸番公务，可能旬休也要停吧。

——明日回去先去趟毅国公府吧，问问姜大夫的住，顺看望看望老国公。

——比起他，岑爷爷倒是神矍铄，希望我年老不要缠绵病榻才好。就是不知，到时彦学还在不在边。

——要是回去我跟他讲明想要的不是他的报恩，他还会不会愿意跟我好呢？左右这他还算喜……

“六哥儿？六哥儿？”

“嗯？”蔺昂蓦然扭，看见岑英一脸忧虑地看着自己。

“是不是没睡好？你从小有儿择席的病，我还当你行军多年好了呢。要是困倦就先回去吧，正好我也要歇歇。”

“……好，我先扶您回去。”

回去他也并不能睡着，想起昨日岑慕程说的小山菇，索跟庄里事说了声，让他挑了个认路的人领自己上山。结果事带过来一个小丫，蔺昂看着有熟，正是在岑英书房奉茶的那个侍女。

“少爷，她叫荔枝，是我外孙女儿，虽然有怕人，但打小儿就在山上转，熟悉路也能帮忙找山菇。”庄事是用老的人，几乎跟了岑英一辈，还是习惯叫蔺昂少爷。

“少爷好。”荔枝一看就是个会活的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并不纤瘦，一张脸净净，发也利落的绑着，蔺昂让她取了只篮带路。山不，草木几乎掉光了，路也变得易行走，上摸一遍也就一个多时辰的事儿，但是一直弯腰找寻藏在层层叶的小山菇就比较累了。荔枝挎着竹篮走在前面，开始不敢吭声，后来见蔺昂问她山上的事儿，便逐渐放开，主动开始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