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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人本为黄昏时分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蓝的时光。＊4落日远去之时，那一闪而过的蓝暮光总是令人忧郁伤，这时人们通常需要一首香颂或一杯咖啡。而如今一切都变了，没有香颂，只有国际歌；没有咖啡，只有铺路石。连这个时刻本都变了，那些小布尔乔亚调被新生儿浪和右翼政府彻底粉碎。人们仍然忧郁，却不是蓝时光带来的忧郁。人们开始愤怒，也许一秒，黎就会被学生和工人的怒火吞噬。

一开始是学生，后来是工人。人多了起来，似乎铺路石都不够撬的了。康拉德不关心这些，有工作时，他就在车厂里不算勤恳地应付着；没工作时，他便回到自己的小窝睡上半天，再同工友或索的姑娘去喝酒。当然，那都是在酒馆还没停业的日。至于撬石这事儿，他是没兴趣的——难在工厂撬那些似乎永远撬不完的螺丝还不够吗？虽然他是最没资格抱怨这个的。毕竟，只要他笑一笑，说“能否请您……”这四个字， 半个厂的工人都愿意牺牲休息时间为他多撬两个螺丝。

***

街上聚着大批年轻人，有些穿着工装，有些一看便是学生，还有穿着衬衫的发男人，也许是困在黎的国人。他们肩踵，手上举着标语牌，吼着腔调不一的国际歌，每个人脸上的表和肢语言都狂得像是发了癔症。也说不定里面真有人嗑了儿。

康拉德听了这话，便不挣扎了。两人见状松开了他，他抓了抓自己金的发，拍了拍上的工装，上一棕的呢帽，朝科特和可眨眨睛：“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月的舞。”

康拉德只当这两个家伙是发了癔症，想要推开他们。科特又说：“今天结束之后，我请你们喝酒！我知有个小酒馆还没关门呢。就是离索远了些。”

天暗了，椴树的叶被风得簌簌作响，一个灿烂的就这样沉到黑夜里。他没有再看科里安多，而是把目光投到街上那些呼的年轻人上。

又是罢工的一天。午时可和科特不知发了什么疯，一人一边，拉着刚睡醒的康拉德不肯放手：“走。今天你也和我们一起上街，看看工人的能量！听听那气回的《国际歌》！”

学生对工人的令人吃惊，康拉德从不知原来这些大学生可以对他们这么友好。有女孩儿抱住他亲他的脸，也有男孩儿往他脖上挂五颜六的哈里斯科珠串。他扯着那珠串看了一会儿，那炫丽的彩和四周传来的嘹亮歌声让他有些乎乎的。

可和科特都放声歌，几乎要落泪。康拉德只会唱前三句，后面便糊糊地哼着，或者以“啦啦啦”代替。人的涌动不遵守任何规则，仿佛是大量分的无序运动，很快他们便被冲散了。康拉德在人群中几乎是被推着前，他连扭动一都困难，更别提离开人群了。

正当他将视线挪向人群，脑里空空如也的时候，睛却自己找准了焦——他斜前方的那个大男人。典型的地中海人相，那半张脸英得仿佛古罗雕塑。他穿着西装，看上去有三十多了，也许是个大学老师。周遭所有的人都神激动、奋力呼喊，而那个男人似乎将自己包裹在一个气泡里，他的神姿是孤离的。

许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那男人也偏看向他，依然是那副不动声的样。康拉德心里突然生异样

人们说不清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也许是酝酿了一个月，一周，又或是一夜。当人们注意到的时候，那个慵懒优雅的黎已经变了模样。年轻人开始憎恶这个百年来稳稳筑基于岗石上的黎，他们宣称他们要一座沙上的城市。于是五月，一块又一块铺路石被撬起，街上尘土飞扬，人们走到哪儿都能看到那醒目的标语：“铺路石之，便是海滩！”*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