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走后，燕三郎才放缓了吃喝的速度。

老实说，醉红楼的饭不咋滴。倒不是说大厨手艺不行，而是青苓城被围困这么久，粮早就拮据，又要优先供应军队，这会儿哪还能剩什么珍馐材？

方才燕三郎又打又掴，众人惊呆，目光都集中在他左拳。屋里光线很暗，连韩昭都未留意到一缕红烟从燕三郎垂落的右手指里钻，顺势溜泰公公袖里去了。

李校尉愕然，忍不住笑声来。韩昭嘴角也扬起一弧度，心甚好。

然后他就看到，少年的睛一亮了，回答也很响亮：“多谢侯爷！”

他的语气，活脱脱就是个乡来的土包，没见过世面。韩昭纵是满腹心事，也被他逗笑了：“好办。李校尉，他的愿望给你了。”

他杂务缠，还有许多事要办。

看着燕三郎抓起酒就往嘴里，活脱脱八百年没吃过的可怜模样，李校尉笑骂一声：“吃慢，也不怕丢人！这又没人跟你争抢。”

“那倒没有。”燕三郎侧了侧，声音甚至有些赧然，“郎中拿银针扎她；我不会，只能打耳光，想来效果一样。”

反倒是这里的酒不错，燕三郎斟了两杯，就觉这味必得千岁喜。

醉红楼就在这个距离，他不能远离泰公公，这才方便千岁对大太监动手。

韩昭从怀里取了银票给他，这才指了指大门：“去吧。”

为明城有名的小富翁，燕三郎自然不缺这八百两。不过韩昭赏罚有据，让他对这位镇北侯的好又有加。

走屋外，抬就见星斗满天。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想死这个小兵！

醉红楼是青苓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恰好就在这宅院边上。随着千岁修为逐渐恢复，她能够离开木铃铛的距离也在逐渐拉远，但燕三郎暗测过，最多四十丈。

待走过月门，韩昭才突然声：“在你的老家，郎中也是掌掴妇人？”

守护青苓城的重任，乃至平遏叛军的重任都压在他上。过去这些天，他也不好受。

气袅袅中，燕三郎闭目靠在桶沿，回想今日。

这孩，有意思。

才过数十息，泰公公就起酣声。韩昭和李校尉往外走，燕三郎自然随同。

韩昭却又接着：“赏罚要分明。你功劳大，不能这么糊过去；但赏得厚了，又恐泰公公不悦，于你今后有碍。“毕竟这少年掴飞了泰公公的脸面。他沉了一小会儿，”这样罢，我个人私再赠你白银八百两，这就不要外传了。”

泰公公瞌睡虫上脑，没几息就睡着了，但他陷黑甜之前犹有些忿忿。那个小兵虽然治好他的病，可用的手段太糟糕，居然是当众打脸！他堂堂御派监军，今午被褐军那帮泥拽来抢去，已经失了颜面，晚上更被一个小兵啪啪掌嘴，那是把他面丢去了地上，再伸脚踩个稀烂！

走这栋大宅之前，燕三郎就排好了腹稿：“我听说城里的醉红楼名气很大，想去那里吃顿好料的，再住一个晚上，洗个澡。”

“你救起监军有功，想要什么?”韩昭温声，自有一威严。

为了取信于李校尉、韩昭，他谎称自己圆山大别沟。谎言中的细节越多，旁人对他的怀疑就越少，燕三郎很早就懂得这个理。当然，天黑以后，千岁要从其他小兵记忆里到这讯息不难。

于是他又要了整整两瓮。有韩昭买单，他不需要客气。

这里没他们什么事了。

可这些事儿吧，要等他睡醒以后再从计议。他实在太困了……

这小家伙今天给他好大惊喜，不过军中还有事，李校尉只得随意问了两句，又代燕三郎好吃好睡、明晨归队，这就匆匆离开了。

燕三郎临走前看了他一，镇北侯角涨着血丝，眉心还有一抹倦，但隐藏得很好。

夜已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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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他才回屋脱军装，洗了个澡。

他不吭声，李校尉和燕三郎自然也不敢说话。

“好嘞！”李校尉应得很痛快，“我这就带他过去。”

……

李校尉执行镇北侯的命令很到位，果然将燕三郎直接带去了醉红楼，叫了满满一桌好菜，又掏钱要了一间上房给他。

校尉的兵，既然治好泰公公，他就想给自己人邀功。

至于泰公公狂笑不止，当然不是什么笑癔症，而是千岁调制的药使然。燕三郎在午的战中借机靠近泰公公，将药打他手背。

韩昭走在小园里，一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