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病之的临昌伯裴胥弘，正沉默地啜饮着一盏茶，他的妻柳氏则在给刚吃了枣糕的儿拭嘴。

裴和渊想起昨夜自己那席话后，她半反应也无，翻呼呼大睡不止，还一个劲往他旁挤，向他怀里钻。

只霍氏心中到底存了气，那目光看向裴和渊时，难免带了些难言的意味。

霍氏心态调整了一些。面对关瑶奉茶时，态度虽算不上多亲厚，但也算和颜悦了。

“考过解试啊……”关瑶拖着音，似是在消化裴讼谨这话：“夫君好歹是得了个解元、不对，夫君是得了两回解元，想来若非老伯爷过世，夫君四年前便过省试了，而四伯是连省试都不曾参加？”

而坐于关瑶侧的裴和渊则目光疏淡，仿若不曾听到这些指责或奚落的话。

众人不防她这样直接，竟连弯都不拐。

关瑶再是迟钝，也看得来她夫君这一家并不和睦。

冷不丁听了这么句问，裴讼谨顿住，几息后才支支吾吾：“也，也是考过解试的。”

毕竟裴和渊这回的落第，着实令人大为叹愕。

关瑶：“那四伯可有功名在？”

裴和渊回衣袖：“陛赏了工的职缺，我过几日便要去上任。”

裴讼谨佯咳一声，避开假装饮茶。

对侧正不释手地把玩关瑶所送手钏钗细的，是五姑娘裴挽夏。

一会儿咱们回府前，去横北街吃碗鹌羹可好？”

面前的姑娘家齿清历，正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那双清灵灵的眸儿里，是没有半分怯意的亲昵，以及说不的妩媚可喜。

这般快嗔，仿佛与他是一对恩夫妻，无有半分芥。

据于此，裴和渊一时怀疑到底是自己掩饰得太好，还是那话说得不够重，竟让这人当了玩笑话去听不成？

他在府里行第低，自来也知自己不可能袭爵，科举之事上又与裴和渊差得极远。考过一回解试名次不佳后，脆也不再学，又嫌从门荫得官日日应职麻烦，适逢老伯爷过世，没了能束和愿意束他的人，便开始镇日里游手好闲，越发懒怠，全然没有上的心思。

便在关瑶的喋喋不休中，二人回到了临昌伯府。

她眨了眨，扭去问裴讼谨：“四伯几岁的学？”

从昨日到今晨，关府陆续送来的陪嫁多如，各珍玩奇材俱有，甚至还送了架象牙榻来。观那架势，似恨不得把裴和渊所住的容知苑中所有家什都换一遍。

关瑶笑意，眸澄澈真挚不见半分讥诮，可这席话说是鼓励，又分明掺杂着不容错辨的讽哂。

厅中一时有些静寂。

为新妇说话却这么噎人，偏生范姨娘几个还不敢驳嘴，毕竟裴挽夏有侍君的机会，全然仰仗里的贵妃。

裴讼谨不防关瑶会与自己搭话。对上那清姣姣的目，他不自觉起脯：“我三岁开蒙，五岁便学了。”

“当初我便不让你去青吴，你偏不听。这定然是在青吴耽搁温习，来回奔波匆忙，故在考场状态不佳，才会失足成那般的！”霍氏这话中，带着显见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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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的意思，便是不陪她去吃那鹌羹。

范氏说罢这话，又假腥腥地笑看关瑶：“三少夫人多安安三公，莫要让他为这事憋闷着自己，这好歹也逢陛开恩，得了个工职缺不是？”

关瑶却将话音一转，亲昵又络：“四伯莫要气馁，姨娘也多安安四伯，莫要让他为这事憋闷着自己。解试一回不过，大不了三年又三年，多考几回便是了。那些考到七老八十也不曾放弃的学，我大琮也不少见的。”

一旁，行第排四的裴颂谨则怪气地帮腔：“母亲莫气。三哥哥八岁才唸字学典，学到底迟些，且这回不中，也就耽误三年罢了，想来三哥回再试，定能连中三元……”

许是意识到自己已为人妇，关瑶今日格外善解人意，听了拒言也不失落：“那咱们早些回府用完午膳补个觉也成。对了夫君，我还没认齐府里的人呢，回府你替我介绍介绍……”

裴和渊侧过目光看她。

“谨哥儿说得对，那会试一回考试就中举的，本朝开国以来除了崔司成再没有旁人。虽说咱们三公师从崔司成，可若像他那般一回便中，实在有些为难自己了。”说话的，是老伯爷生前纳的姨娘范氏，亦是裴讼谨的生母。

“夫君？”见裴和渊盯着自己不说话，关瑶挠了他的手背：“夫君想什么呢？”

她心中清明，既已然和国公府不了亲，能攀上关贵妃，也不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