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那儿光，关瑶努力眯起，才看清这屋中的形。

最先注意到的，是地上躺着那一动不动的黑小犬儿。

走近去看，见得犬上结着一绺绺的血块，那小犬儿睛闭着，冰凉且僵，已没了呼。

而在小犬儿的不远，则蜷缩着个单薄的影。

这回关瑶不用细辨也能觉，那便是小裴和渊。

他整个人躬得跟熟虾一般，腕臂的骨凸起得很是明显，显然比方才挨打时还更瘦了些。

且他衣裳面也沾着不少的血，这会儿两手攥着枚平安扣，嘴里唸唸有声。

关瑶凑近，这才听他在唤：“阿娘”。

小小的郎君腔发颤，隐绝望。

一声又一声，关瑶的心揪作一团。

“吱呀——”

外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来个窸窸窣窣作贼似的影。

人逆着光不大好辨认，听声音才听来，是小席羽。

“喂！快来！”席羽朝里招手：“那人喝醉了，我在他上偷了钥匙，你快跟我跑。”

裴小郎君初时还有些迷茫，席羽在门张望着，着急地喊他：“快，等坏人酒醒了咱们就跑不掉啦！”

听到这里，裴小郎君才反应过来。他立从地上爬起来往门跑，中途还回看了看地上的小犬儿，像在迟疑要不要一起带走。可前来搭救的小伙伴得急，他只能扭就那么跑了去。

俩人蹑手蹑脚地离开危险地带，又没命似地逃好远，才停来歇气。

席羽的小秃瓢在月光发着亮，他促促地着气，咽了：“走吧，我带你去我住的庙里凑合一晚，咱们明天挤船离开江州，省得再被捉到。”

小裴郎君却：“我要回家。”

“你憨啦？你回去被他捉住再卖掉怎么办？我没力气了，我救不了你了！”席羽瞪大，有些生气。

小裴郎君握手里的玉佩，闷声：“我要去找我阿爹拿钱，把我阿娘赎回来。”

“你傻不傻？你阿娘都被卖到窑里了，那地方不来的！你就算有钱也要被敲竹杠，搞不好还被人家扣当小公！”席羽直起，吓唬话说得有模有样的。

奈何小裴郎君固执发作，怎么也听不劝。席羽有些生气：“那你自己去吧！我才不帮你！我要去睡觉了！”

二人就此分扬镳，一个赌气离开，另一个则去寻自己卖妻鬻的父亲。

没能走到家门，小裴郎君便遇到了自己的父亲罗跛。

罗跛仍然红光满面醉陶陶的，走路打跌不说，脑都不清醒了。

在河边放完后，他一转撞到颗树，且将那树误认为人。

酒气上涌，罗跛当即冲那树嚣骂几声，见对方不理自己，他气急败坏取自己腰间鼓的荷袋掂了掂，拿鼻孔炫耀：“看见没？老如今是有钱人了。你敢惹老，老上钱请人揍死你！”

树本就不是活，压不会答话，可夜间风大，得树叶簌簌作响。这响声到醉汉耳中，便成了挑衅之语。

罗跛气极，率便踹了那树一脚，自己登时被弹得摔倒在地，荷袋也从手里甩了去。

唉哟唉哟地呼着痛间，有人唤了他一声：“阿爹。”

循声去看，见个瘦伶伶的影站在自己后，手里还拿着他的荷袋。

“轰隆——”

裂帛似的雷声骤起，闪灼的电光之中，罗跛认这是自己儿。

他横起眉来：“小兔崽，你怎么回来了？”

小郎君掐着手心问罗跛：“阿爹……为什么要卖了我和阿娘？”

“呵！”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罗跛破便骂：“你们是老的人，老发卖怎么了？打杀你们都是老的自由！”

狂风煽起，跣着足的瘦弱男童在风中如野草一般瑟瑟摇摆，仿佛很快那细小的便要被地而起，被卷得消失无踪。

小郎君睛神地望着罗跛，喃声：“打杀都是自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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