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正喊着，用震耳聋的声音告诉他，你正活着。

只是去对抗天。

从重生之后，聂秋就知，他往后的生活是要为了自己而过的。

后来就不敢走了，因为会庇护他，会包容他的人都纷纷离开了。

因为他知后有沉云阁，有师父师，还有其他人。

还是得咬着牙走去。

实际上，这等严肃的场面里，没有什么事是可笑的。

袖中的铜铃一震，好像虚耗也被他这样快的回复给震惊到了，半天没有吭声。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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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秋抬起睛略略一扫。

而师父和师，他们也不会想看见自己沉溺于回忆之中的。

他手染鲜血，心如死灰，不肯轻信旁人。

可聂秋就是忍不住掩笑了笑，眉舒展，是一片平和自然。

可是——

这样莽撞的勇气，是他十五六岁时才能有的。

咚。

每次回忆沉云阁的那几年，当霜刀和饮火刀静悄悄躺在角落的那一幕现时，聂秋就像是被人唤醒一般的从回忆中脱离，而往后经历的那些也没有什么可以挽留住他的，所以他即使是害怕自己难以从记忆的泥沼中回到现实，那也只是杞人忧天罢了，这样的事其实本不可能发生在他的上。

聂迟在不远看着，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和自豪，有人在向他敬酒，他也照单全收。戚潜渊沉视线，不知是在想什么，孟求泽站在他旁，嘴角带着笑，没有丝毫动摇，是张无可挑剔的面。皇帝的神有些疲倦了，眉宇间带着严厉，他视线所过之，没有人敢碰上这个病恹恹的狮的睛，都低了。老祭司拿了十二分神去监督祭天大典的程，没有余力去顾及跪坐在垫上，心思却已经飞到八丈远的新祭司。

咚，咚。

一切早就过去了，即使他再怀念，真正回想一遍之后，怀念也只是怀念而已。

他沉于浮世中，不再是以前那个幼稚天真，脑里只有好景象的聂秋了。

鼓杵一接着一地敲击着大的鼓，制成的鼓面像纹似的震颤，雄浑有力的鼓声直达天际，敲碎了风声，浮云散尽，背后的明亮而刺的旭日。

他忽然觉得好笑。

聂秋拨动紫檀珠的手指始终没有停来过。

他说：“不用考虑，我答应。”

其实不用等，早就有答案了。

虚耗当时说：“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要是你不答应，我也不会为难你，毕竟他们几个都认可了你是步家的一份。要是你想要答应，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竟然去对抗天。

聂秋又想，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活了一辈，无论是欠谁的都已经还净了。

聂秋住珠串的手微微用力，细细的串绳被他从中掐断，紫檀木成的珠摇摇坠，要是落在地面上，那细微清脆的声音会被鼓声掩盖的，其他人本听不见——但他还是用掌心接住了那些圆光亮的珠，握在了掌心中。

伴随着你好几年的仇恨和梦魇已经都烟消云散，你如今正像刚生的婴儿一样呼着。

往后的漫时间里，即使没有人再知晓沉云阁，他记得就好。

从他离开的那个无光的夜晚时，从他离开落满积雪的陵山时，从他郑重地把刀穗到殷卿卿的妹妹手上时，从他死在邀仙台之后，在望山客栈的屋檐上坐了一晚上时……一切就已经落石，昭然若揭，本不需要再给他留时间去思考。

他将手放在，能够清晰地觉到的心脏正在用力地动着。

回忆是刀锋或是良药，是苦或是甜，想忘记还是铭记，都由他自己选择了。

以往的多年时光中，聂秋以为他再也找不回原来的那份的鲜血了。

如果遇见了从前的自己，聂秋肯定会毫不留地说上一个“傻”字。但是他又确确实实地羡慕曾经的自己拥有的那份毫不犹豫的赤诚，勇敢无畏，即使前方是裂谷断崖，是野兽蛰伏的丛林，他也不会犹豫，该走的就走。

和以往的事相比，天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