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疼痛难忍。

照平日里的习惯，覃寂应该会坐在船尾眺望日东方，天际火红似血的那幅景象。

瑢翀的母亲饮……母亲的病有了起，覃瑢翀的心很愉快，自然而然就想要和顾华之分享。

越往里走，他心中的不安越发烈，船舱明明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却觉得里面藏着汹涌的、

什么也不说，什么要求也不肯提，什么施舍也不肯接受，像来的时候那般悄无声息，他走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只留了这枚螭虎衔莲玉佩，拿“失约的补偿”当作借来搪。

覃瑢翀缓慢地吐息，指腹在螭虎衔莲玉佩上挲，迎着聂秋的目光，说：“至于我为什么会和他错过，理由很简单。聂公，说来惭愧，我覃家也有许多登不上台面的东西。”

覃瑢翀负覃家的重担，顾华之是濉峰派的大弟，他们都无法为了对方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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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华之所有难以言说的隐秘，所有的悲，都凝结在那一滴涸的墨迹中了。

覃瑢翀满怀期待地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近，然而，他如今才看清楚，原来从那一刻起，从他告诉顾华之，覃家要“渊”有何用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隔阂。

湖中央的舫船逐渐近了，小舟悠悠地停了来，他系好绳结，踏上了那座舫船。

“不是的。”覃瑢翀闷笑了两声，连字音都浸着苦，“他临走的时候，我没能去送他。”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错过，如果那时候他追了上去，跑到河湍急的岸，对着舟上的人说那一句他想了几十年的话，顾华之会是什么反应？会惊讶，还是会对他笑意？

时光倒退到几十年前的那一天，他也想放肆大胆地，隔着遥遥的面，朝顾华之喊上那么一句话，的，至今仍然灼烧着他心肺的话：顾华之，你留来，或者我跟你走。

但是覃寂不在，舫船上充斥着某奇异的死寂，好像这天地之间不曾有半个活。

覃瑢翀本来想将盒拿给覃寂之后，就赶跑去行舟的河岸去找顾华之。

霞雁城近日里有喜事，街旁挂满了大红的绸缎，每天都有人上街吆喝，覃瑢翀自然也对那场即将来临的亲事有所了解，听说是梨园的那位向来敛羞涩的姜笙姑娘，将要和一位家境殷实的老爷成亲，以后兴许就再也听不成她的戏了，覃瑢翀一时间还有些惋惜。

覃瑢翀想，田挽烟对他，绞着衣袖，问他，你就不能带我一起走吗。

顾华之那时候……到底是用怎样的心听着他说那些话的？

不过，覃瑢翀又想，顾华之不会惊讶，也不会笑的，他会婉言拒绝自己。

每回顾华之听了之后，他表是一贯的淡然从容，这时却会稍稍颔首，一句“恭喜”。

而覃瑢翀照旧先去了凌烟湖上，拿着从府中带过来的吃，给他那位寡言孤僻的师父。

他正是想起了那时的自己，所以才会松，让田挽烟和他一起去濉峰。

覃瑢翀皱起眉，慢慢朝船舱的方向走去。

这才是顾华之直至死亡也不肯吐分毫的原因。

他又记起顾华之最后给他留的信，一字未写。

“顾华之失约了一次，我失约了一次，至此之后，我们二人再未相见过。”

顾华之临行的那一天，乌云蔽日，凉的微风驱直，空气中凝滞的雨珠将落未落，经验老的渔夫却能够看，这雨不到傍晚是不来的，正是泛舟捕鱼的好天气。

湖面波平稳，倒映岸边的翠绿烟柳，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压抑的气息，仿佛酝酿了一场暴雨，连波澜不惊的湖底都藏着暗涌的旋，静悄悄地等着，伺机而动。

聂秋放轻了声音，问：“他是在和你告别的时候将这枚玉佩赠与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