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给谁听？”

“唱给戏中的自己听吗？”

姜笙的神很平静，坦然的，和覃瑢翀对视，所以他能够轻易地望见她底的绪。

也许化作魂灵后，姜笙经历了他们都无法想象的事。

“他很好说话，

姜笙回忆着，“我躲在梁后面瞧他，正巧对上视线，他就冲我微微一颔首，说，不听也无所谓的，还给了些碎银，让小四去准备吃……满堂空座，只剩顾华之一人，我帮忙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几，想要知他来梨园不是听戏的，又是什么的。”

“可顾华之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上过多停留，他的神很淡，只是看着戏台上的我们忙里又忙外，却又不像是在看我们，更像是在看那几盏明明灭灭的烛火。”她说，“最后，东西全收整好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四为难地站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劝他回去。”

覃瑢翀看着姜笙那张几十年来从未发生过变化的脸，心中突然升起一阵异样。

恐怕她并非为聂秋所驱使，而是与步陵清立契约，在步家覆灭后才常伴聂秋的侧。

她也不过是在回忆中挣扎，却永远无法摆脱过去的众生罢了。

覃瑢翀能够从她中看到熟悉的绪，能够从她中看到那个仍然沦落囹圄的自己。

“你或许不知。”她说，“他在离开霞雁城的前一天夜里，来了一趟梨园。”

“覃公向来都猜得很准。”姜笙伸一手指，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顺势指向覃瑢翀手中的玉佩，那枚螭虎衔莲玉佩染上了他掌心的温度，她能够看见那上面浅淡的，是橙的，近乎焰火，魂灵只能看得见，却无法受到，“顾华之的事，我很抱歉。”

“当时已经准备撤台了，小四摆着手说结束了，请他次再来听。”

那些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他记得姜笙，记得她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当她踏上戏台，着粉墨，偏凤，成为那戏曲中的贵妃，小，白蛇，才像是真的活过来一般，眉间自成一灵气，仪态端庄，言行大胆却不放，了台之后，她就又变回了那个寡言的姜笙。

“唱给天听。”

恍若福至心灵，他忽然间就看穿了姜笙所有的心事。

退有度，从容不迫，落落大方，神总是温和的，好像永远也不会生气。

覃瑢翀却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着姜笙，神好像在问她，果真如此吗？

“覃公，今日要唱的是《穆桂英挂帅》，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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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仍然婉转，带着戏腔，尾音轻柔。

然而，姜笙温柔的神，边那一抹浅淡的笑意，都让覃瑢翀想起另一个人来。

都说时间的河会洗刷掉一切好的不好的回忆，却会留漏网之鱼，在浅滩上挣扎，想要溯而上，很快又被汹涌的拍回岸边，被的烈日烧灼成血淋淋的焦炭。

他终于知那异样的觉从何而来，面前的明明是姜笙，却让他觉得像步陵清。

旋即，覃瑢翀又记起，面前的魂灵，姜笙，是步家所驱使的魂灵。

说这些好听的话也没有用了。”姜笙盈盈一拜，覃瑢翀从她低垂的脖颈上看见一的伤，里面的已经溃烂，她仍然穿着嫁那天的喜服，步摇，未曾褪过，兴许也无法褪，“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没想到再会时竟是这幅场景。”

于是姜笙掩了掩，丹凤微微上挑，侧眸看向这位能够窥见人心的覃家家主，摇着笑了，似是无奈，似是惋惜，说：“不唱给天听，只为唱给一人听罢了。”

“姜笙。”覃瑢翀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地凝望着姜笙，像是几十年前的那一天，他踏梨园的那个午，笑着，从容地和她搭话，“今日要唱的是哪一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