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好了准备，当徐阆亲见到那幅场景的时候，他仍然觉得背脊发凉。

他说不清此时此刻是什么心，也许是一近乎麻木的痛意，他见证的死亡实在太多了，以至于那晦涩的气息一旦浮现，他就能够立刻捕捉到，即使他并不想察觉这一。

人死之后，会维持死时的模样，此后，若是魂灵改变心意，也可以变成平时

他蹲，用手指蘸了那污浊的血，在黏稠的声响中，一笔笔绘繁复的图案。

徐阆站起，暗红的血也蠕动着缩回泥土中，他刻意绕开了那块地方，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尽都是同一条路，当他再次踏上这条路时，心境却与之前全然不同了。

大的土坑，被一层郁的瘴气所笼罩，郁得几乎要凝结为实。这瘴气，寻常人是看不见的，只会觉得心里不舒服，意识地就想要避开，而落在徐阆这人的中，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洪猛兽似的。毕竟，能有这样重的瘴气，这底埋着多少尸骸，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被卷其中，成为孤魂野鬼，在人世间久久地游，找不到归途在何方。

与其说是血迹，倒不如说是气途径的痕迹，歪歪斜斜，像是蜿蜒爬行的虫类，带着最刻的怨恨，恶毒而凶狠，将地面一暗红的疤痕，冒着雾气，呲呲作响。

他顾不得陷浅眠的那些百姓，想喊，谢慕，想要见到那个有着清澈睛的小孩儿，在这条漫的、黑暗的路尽悠悠回首，想喊住他，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想问他这么多年是如何度过的——然而，徐阆是无论如何也喊不。他有什么立场呢？他不是谢慕的什么人，也与谢慕并不熟络，更何况，他终究是晚了一步，这是他无法辩解的。

徐阆定定地站在柳树，看着土坑，没过多久，那平整的泥土就开始蠕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暗红的血顺着隙缓慢地来，汇聚成一汪血的池。

沿着那条狭的路走了一阵后，徐阆便看见了斑斑血迹。

徐阆一路循着痕迹向前走，那气也在灼烧他的心肺，将他的咙烧得拧成一团。

门的那盏纸糊的灯笼，上面用稚的笔描摹着可的图案，什么兔啊，什么老虎啊，诸如此类，在明明灭灭的烛光显得模糊不清，微光透薄纸，将那一圈小小的地方照得明亮，而谢慕，满脸血迹，伤痕累累的谢慕就站在那一微光中，怔怔地看着。

那些冤魂不断地向他涌过来，刺骨的寒风他的鼻，徐阆猛地息了一，抬起手臂，袖中的铜铃轻颤，一刻，清脆的铜铃声响彻黑夜，却并未打碎熟睡之人的清梦。

沉默，他想，他只能就这样沉默着，沿着谢慕的踪迹，一直向前走着，走着，直到……

伴随着铜铃声的蔓延，冤魂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面上几分挣扎的神。

这符能够安抚魂灵，但也并非一劳永逸的事，它们的怨气厚，一日复一日，符箓的效用磨损殆尽，压抑的怨气便涌而……到了那时候，也不知该如何解决。

了血痕，碰脸颊，却也只能觉到粝的刺痛。他听见风中的哀嚎，极力睁开睛，只看到摇晃的影，像是柳树的翳。

安抚住这些冤魂后，徐阆拨开犹如帘帐一般重重叠叠的柳条，一步步向前走去。

没有人回答他，能够回答他的，只有痛苦的哀嚎声，自那些挣扎的魂灵们。

直到，徐阆在谢家大门的石阶望见了那个和记忆中相差甚远的小孩儿。

太多了，徐阆想，那些扭曲的、青紫的面目都绞在一团，他本数不清楚有多少。

他们或许走的不是一条路，所以正巧肩而过了，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若是叫梁昆吾过来，那就很简单了，只消一剑，这些厉鬼便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徐阆望向手中的万象舆图，舆图中的景象千变万化，浅淡的金光闪过，景象又发生了变化，向他显现了一个新的方位，他垂眸看着，逐渐意识到这是他来的那个方向。

事已至此，即使没有亲见到谢慕，他也猜到了自己接来将会看到怎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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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结轻轻地动，从齿间艰难地吐一句话来：“谢慕？”

但是，它们什么也没有错，徐阆想，正是因为这泣血般的怨恨，他才难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