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山靠着树坐来，到底没忍住，把手举到前。

指尖一片火烧火燎的麻木。清晰的锐痛后知后觉地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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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死了牙，僵着脖颈，一寸一寸抬。

大约……这辈都忘不了吧……

像是淌过了尸山血海，踩着世上最惨烈的路，他们终于退到了南迦后方的云安城。

胳膊中间像空了一段，用不上力气。指尖僵。

刘山凝视着远扬起又落的尘土，意识握了握自己的右手。

他不觉得疼痛。扭曲的快意麻痹了他的四肢。

他慢慢松开手，心没有多少疼痛。

没有士兵和百姓，只有能拼杀的和想要拼杀的。

“最后那一次剿匪，不巧，在边关上，就这么打了起来。南绍了南迦城，百姓撤离很惨烈。我夹在那里……被误伤了。”薛逸什么都没问，倒是刘山自己说了起来。他语气平淡，浑像在说“昨日里门没留神跌了一跤”。

是么？

南迦的守城军一半死战，扛着南绍的猛烈攻势，徒劳地、悍勇地、拿自己的命去堵已经被攻陷的城门。一半护着城中百姓且战且走，用血白骨来铺一条逃往生地的路。

可他大约这辈都忘不了，那一个月里，他每每要去摸腰间的刀，却摸到一片空，那时候的茫然和无措。他功夫确实不济，可先前，好歹也是能提刀、能握枪、能在急关跟匪贼过一过招拼一拼命的……这只手啊。现里，能拿起来的最重的东西，不过是一个算盘、一方砚台了。

逃亡的百姓有人哭喊着扑向刀锋，也有人吼叫着挥舞镰刀铁锄。

不是又怎么样呢……

他们还在没来得及周旋匪贼，火光和嘶喊已经冲天。

……战，穿着战甲的士兵，一车染了血的兵刃。

视线忽然模糊了。

本应在南迦城后的土地一被推成了前线。

他神的当，薛逸从树上了来，坐在他旁边，眯着打量远空了的官。

他当年练刀练枪实在没怎么走心，还是后来去剿匪了，生死里过几遭，才算磨来了茧。这几年，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小臂上一疤，重狰狞，从手腕始，一直沿着袖蜿蜒上去，没在衣服。

二四二年，南线边境上，一窝匪贼极为嚣张，三天两地侵扰附近村落甚至小城，据传言还与敌国有些苟且。刘山带人埋伏了近半年，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却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行动的那一天晚上，南绍突袭边境。

他死死抠住的树枝。指甲陷去，几乎要崩碎，要渗来鲜血。

……树枝，石块。

队伍的末尾从他视线里碾过去。

……土地，官。

这么有些年了，早便已经习惯了。连带着雨天里的疼痛，都已经习惯了。

南迦城破！

疼痛早也便忘了。

他剧烈地息着，死死瞪着前方。目光追随着那即将消失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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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弟兄们再顾不上剿匪，混在了人群中，一路奔逃，也一路杀敌。

薛逸转过看他，也很平淡地了：“嗯。”

刘山的刀卷了刃，上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血，脱力到只剩了挥刀的本能。

又能怎么样呢！

疯狂而绝望的火光里，云安守军唯一能够分辨的，是南迦百姓匆匆抹上脸颊的白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