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啊，阿烟。”林绣娘依旧是淡淡的，大有经历过大风大浪后波澜不惊的样，仿佛昨天晚上的失态只是幻觉，“你知我会受苦，会没有钱，会到奔波，我周遭的一切会和从前天差地别，却还是认为我应该像‘小’的样活着。衣服可以旧但不能脏，饭可以是糠菜但须得细嚼慢咽，是不是？”

墨无砚此刻的失望已经盖过了再见时的惊喜。他完全没想到苏锦枝会变的这么绝。他顿了顿，掩盖住心底的绪，接着谆谆善诱：“阿枝，你受了很多苦吧，也没别人能听你说这些，你要是觉得心里闷，觉得委屈，可以对我说，说来就好了。”

林绣娘偏过去，隐去底的泪。

说来，对双方都是一残忍。

是啊，人总是要让自己变得适应环境。就跟把牡丹拿到里一样，要想不被淹死，就要脱掉一红艳，把自己变成一芦苇。

步烟意识否认：“不，不是……”

“阿枝，你还是再想想……”

她呼一窒。

林绣娘到为止，转接着向墨无砚：“你也看到了，真不是怕给你添麻烦，是我不想再过之前的日。你们苦苦寻了我这么久，又给苏家料理后事，替苏家奔走这么久，所以虽然我不是真的苏家人，也要替他们谢谢你。”

理她懂，可平心而论，她真的想过锦枝小会变成这个样吗？

她执起桌上一双筷，“竹筷，象牙筷，不都是一样的用么。”

“没什么好说的，没你们想象的困难，我都忘的差不多了。”林绣娘端起茶壶，嫌拿杯倒茶费事儿，直接对着壶嘴一大咙。

话被打断。林绣娘似乎是有不耐烦了，“我的意思应该表达的很清楚了，我不想再卷和之前有关的任何事。跟你们回南岭之后呢，会不会有人认我，会不会穿到别人耳朵里，然后再招来一波杀之祸？死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去。墨老爷，别怪我话说的不好听，听阿烟说的零散之事，还有你现在的样，你一生无儿无女，边连个知心相伴的人也没有，散尽家财只为报那个虚无缥缈的仇，最后还不一定能成，真觉得值吗？”

“不妨事，这边儿街坊邻居都和善的很，我过的也自在。墨公——现在应该叫墨老爷了吧，觉得我这儿太破，不像是正经住的地方，其实不尽然。对我来说好的，什么都不缺，过日该有的都有。”

“为了慕菱……”

她也从来不把这当作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这都是她亲自承受来的痛。在别人称赞她无私、褒奖她勇敢时，只有她会重温撕裂般的痛楚，每一件事都足以让她在彻彻尾的绝望中呼困难。

林绣娘把泪憋回去。她觉得墨无砚的说法有好笑。他凭什么觉得她说来就会好受？又凭什么觉得她会委屈？

“阿枝，那毕竟是你阿，话一定要说的这么难听吗？我只是见你过的艰难，不想让你每天为生计心，这也是我能为你的不多的几件事。”

林绣娘笑笑，算是应“阿枝”的称呼。

步烟急了：“那怎么能一样呢！小本来就该用象牙筷的啊。”

“不知我阿在天有灵会怎么想，看到你这个样，她兴也好，难过也罢，我都不关心。我替你觉得不值也没用，但我至少能让我自己活的值一。如果真想让我好，就装作不认识我吧。别再叫我阿枝，假装不认识我，日后不再相见就好。”

烟看的透，林绣娘刚说三两句，他就知，想带她走，恐怕要费上不少功夫。

所以在听到“那个绣娘会杀”的时候，意识地认为这人不会是锦枝小，因为锦枝小不杀的事。

院落的环境，屋的陈设，无一不显示着主人的贫穷。苏锦枝不该生活在这房里。

林小针是苏慕菱的孩，算算还是当朝公主。墨无砚把苏慕菱当成天上的仙女供着，对她的孩也屋及乌，估计想见想的心死了。

再者，她该说什么？说她如何带着一个小孩儿逃跑，说她如何挨家挨敲门求人给，说她没日没夜赶工被油灯熏坏了睛，说她带着俩孩踏异乡逃荒，还是说她饿急了啃树、挨不住时二者取一，狠心丢掉自己亲生的小女儿？

关于她没再有什么好说的。看他们磨磨叽叽的样，不知还要在这儿留多久。与其等他们提相见林小针，不如她主动安排见了，了了他们的心思，然后赶回家。

她想到别的。两人远而来，知她是苏锦枝，恐怕也知她带着林小针。

“阿枝。”中蹦这两个字时，墨无砚总有恍如隔世的错觉。“南岭现在已经大变样了。那毕竟是你生活过的地方，是你的故土，在那儿我也更方便照顾你。你在这儿一个人住，不太安全……”

她心中一直想的，是不是在农田中劳作，依然穿着轻纱薄裙、面上妆容服帖淡雅、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锦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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