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荣宴上，他便觉着这寒门状元似曾相识。

院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唯有潺潺、鸟鸣啾啾。

直到恩荣宴那日，见着人了，因着那似曾相识的觉，方才起了疑心。在大理寺了六年大理寺卿，宗遮从来不会小瞧那近乎直觉似的疑惑。

“那账册，是真是假？”

，宗遮淡淡一笑，挥了挥手，对宗彧与宗遮：“你们二人先去。”

宗遮望着霍珏，说实话，这年轻郎君生得一儿也不似卫太傅，可那周的气度却是像的。

宗遮轻轻一叹：“这局残棋还是我与你祖父一同发现的，那时我们二人还立了赌，赌宗家与卫家，谁家后辈能最早盘活这局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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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彧揪了宗奎的衣领，慢悠悠：“你还知有外人在呢？者之令都敢不听，真是有辱家风！”

“那时接到卫太傅的信，心中着实气闷。可更让我气闷的，是一年后，又接到了卫太傅的信。”宗遮惯来严肃的眉难得起了丝笑意，“他说他那小孙无意中看了那残局，只用了一便盘活了那死局，只不过他的那一手棋，杀敌一千，却也自伤八百，是一个妙招，也是一个狠招。当真是让他又骄傲又担忧。”

胡提并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凌叡、齐昌林和中的那位王贵妃，而君心难测的成泰帝亦是一个未知之数。

毕竟以成泰帝的胆，七年前的案，他是提都不敢让旁人提的，更别说翻案了。

可朝堂之事，变数往往就在一夕之间。谁都不知晓，前似乎越来越不喜凌叡的成泰帝在最后一刻会作何选择。

宗遮三言两语间，便使霍珏想起了祖父的音容笑貌，甚至猜到了他会用何语措写那两封信。

对赌的结果，自然是他输了。

都说观其有，一个人棋时的章法往往透了这人的行事风格。那样一个两败俱伤的招数，又岂能不让卫项担心？

成泰帝对凌叡显然不如刚登基时那般信赖，甚至还隐隐有了借都察院、大理寺并锦衣卫来与凌叡一脉相抗衡之势。

“霍小郎，你此番京，所谓何事？”

霍珏抬眸与宗遮对视，也不遮掩，堂堂正正：“洗冤。”

“宗奎说那账册是你在兵的官衙里找到的，霍小郎，我只问一句。”宗遮放手上的茶杯，那双在朝堂浸多年似能看穿人心的眸定定望着霍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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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尚书胡提是凌叡的人。

宗奎目光在霍珏与自家伯祖父之间来回梭巡，似是猜到了什么，忙：“伯祖父，我与状元郎可是至好友，素来无所不——诶，诶，叔叔，你这是作甚！有外人在呢，君动不动手！”

重活一世，霍珏自然理解了祖父的担忧，上辈他便是用了两败俱伤的方法复仇。

宗遮似是在说着茶，又似是在说着旁的。

原来他那时心血来落的那一，竟让祖父那般骄傲，又那般担忧。

也因此，如何让成泰帝定决心铲除凌叡并且允许三法司给先太翻案，这才是最难的。

成泰帝能登基为帝，靠得是凌叡多年的谋划。

宗遮给霍珏斟了杯茶，缓声：“并州独一无二的苦茶，虽苦，可熬过初初的那层苦意，便会回甘无穷。”

霍珏知晓宗遮与祖父有旧，却不知晓他们二人因着这棋局还有过那么一段往事。

但这样的杀招伤了敌人，也同时伤了自己。

在那之前，他虽也曾听宗彧提过这年轻人，却从不曾将他与卫家人联系在一块。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卫太傅的孙便解了这棋局。

宗遮轻轻颔首，要洗去卫家霍家的冤屈，不是易事，可也并非毫无可能。

大仇是得报了，可他失去的比得到的还要多。

宗遮说到此，微微一顿，：“我方才以为，你会用那两败俱伤的狠招破这棋局。倒是不曾想，你用了你兄的破局之法。”

前两日都察院的鲁都御史拿着一本账册来寻他，说那账册自兵尚书之手。循着那账册查去，说不得能给七年前的谋逆案彻底翻了案。

说罢，便二话不说将宗奎揪了去。

宗遮缓缓提起茶壶，暗红的茶从壶嘴倾而，冒袅袅白烟，朦胧的雾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眸。

尽是狠招，也是盘活了那死气沉沉的棋局的。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儿郎，能这样一手棋，怎么不让辈惊喜？

霍珏将那苦茶一饮而尽，平静：“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