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泰帝话音刚落, 心便悬起。

朱毓成哼笑一声，摆了摆手，：“走走走，快走！别打扰我与霍小郎棋。”

这皇帝的疯症愈发明显了。

那日，在这乾清，就是他与余万拙将父皇毒死的。

“惠，想要谁的命？”

成泰帝将手搭在赵保英的臂膀上，回望了望灯火通明的乾清。

报仇？

片刻后，成泰帝果真移开了目光，缓声：“你曾经同朕说过，临安地动，父皇的功德碑擘裂，不是因着上天在惩罚朕，而是上天在同朕示警。”

夜寂寂，微带凉意的秋风得廊的红灯笼摇摇晃晃。

当初害死先帝的分明就是他，他要寻谁报仇？

成泰帝声音艰涩, 他知晓惠心里有怨气, 也有恨。

想到惠公主恨他恨到希望他死, 他握着酒杯的手便忍不住颤抖, 清澈的酒从杯溢, “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

薛无问摸了摸鼻，笑着应了句：“都怕。”

“你说得对，老天爷的确是在同朕示警。”

千番思绪在心萦绕而过，赵保英在一瞬的惊诧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面温和一如从前。

惠公主漆黑的眸缓缓浮一丝孺慕和信任，就像孩提时那般，望着成泰帝：“哥哥，若真有报应，也应该报应在他们上才对。凭什么哥哥要因着愧疚日日不得安宁，而他们却枕无忧？他们才是始作俑者，只要他们死了，父皇和太哥哥才会安息。”

“七年前，皇兄不过是受了他们的欺骗才会错了事。惠知晓的，皇兄就算想要皇位，也不会想着要杀死父皇和太哥哥。都是他们骗了你，利用了你。”

朱毓成抬眸睇他，“是怕你祖母罚，还是怕旁的人罚？”

唯有惠，会挡在他前，扯父皇的龙袍, 对他：“父皇别骂皇兄，惠不听。”

“赵保英。”成泰帝缓缓望向赵保英，那双失了焦的，藏着一缕诡异的近乎疯狂的绪，“你说，朕若是给父皇报了仇，他会不会就不再骂朕了？”

此话一，饶是见惯了成泰帝各不为人知的面孔，赵保英的心脏依旧重重了。

……

耳边又现了承平帝训斥他无能昏庸的声音。

惠公主望着成泰帝那张惊惧扭曲的脸，轻声：“余万拙与凌叡，皇兄，我想要他们死。”

“父皇是被余万拙毒死的。若非他在这乾清里给父皇的药了毒，父皇又岂会死？还有凌叡————”

惠, 是不是想要他与余万拙死？

闻莺阁。

薛无问酒过三旬后，便恭恭敬敬地给朱毓成了个揖，笑：“想来世叔想知的都已经知晓了，小侄再不回去，怕是要被祖母罚了。”

“从前哥哥错了事，父皇至多训斥两句便不会再罚你。这一次也一样，哥哥，我们一起，为父皇报仇吧。”

两个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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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那样疼她，赵昀那样她，可全都被他害死了。可，他是不得已的啊！他们不死, 死的就是他！

善之人。从前他被父皇训斥，连母妃都不曾替他说过一句话。

细的指慢慢抚着酒杯的边沿，惠公主的声音低柔而平静，带着蛊惑一般，“如今这朝堂泰半都是他的人，连余万拙都听令于他。皇兄，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余万拙会像当初害死父皇一样害死你吗？”

是方才在乾清被公主刺激了？还是王贵妃又给他药了？

那时她连步都走不稳，声音糯糯, 清澈的眸跟洗过一般, 满满都是对他的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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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泰帝问的这话本就不需要答案，赵保英将背弓，只轻轻了句“皇上英明”，便不再多语，神态恭敬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