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眸中皆是愕然——他只以为九州剑尊份显赫，途坦，却不曾想过繁锦绣后，竟有这样的沉疴往事。

谢老爷只觉这个年轻的后辈有一说不清的熟悉，仿佛他们本就该天生熟稔。他只觉这趟得划算，平白多了个忘年的好友。

“小兄弟有所不知，老夫其实还有一个兄，只可惜他自幼弱多病，游方人说，若是不踏上修仙之途，怕是会年少早夭。”谢老爷陷回忆，叹气，“家父家母舍不得，却又无可奈何，谁料他这一去，便再也杳无音信。”

谢老爷也笑了起来，他望着蜿蜒蚁行的车队，不知为何，像个老小孩一般，突然幼稚起来，小声地骄傲：“如此甚好，想来我那兄，定也是天立地的好人。”

它们压抑着，沉默着，在牢笼中酝酿着。只等笼的一日，痛痛快快地将这个肮脏的世间撕裂个彻底。

谢迟笑了起来，他将剩的茶一饮一啄，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迟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默默补充。

*

略显疲态的谢承念了把额上的虚汗，径直向谢迟了谢。

“真是奇怪。”伙夫嘟囔。

他的过去是没法被洗净的污，但他却可以用漫的未来，弥补这些错误，不辜负这份信任。

凡人的争夺，在谢迟里就如小孩过家家般的糙，他敛了一修为，伪装成路见不平的侠客，手救了运粮的车队。

“我只是一介庸人，自然接不到修行之事，更无法完成父母遗憾，寻到失散的兄。”谢老爷怅然叹息，“但我想，既是修仙便有因果，若是我多些好事，也盼这善果落到我兄上，弥补他少年离散，无亲无眷的艰辛。”

“所以，我想成为一个好人。”谢迟中带着笑意，他格外认真，“因为这是我这辈，第一次有人对我许了期盼。”

见鱼儿果真茫然地咬了钩，喻见寒微微侧，他将目光远眺，落在了缥缈无常的云海之上，中是一莫名的怅然。

谢承念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世人多谬赞，其实我也不是全无私心……”

所以哪怕是在东妄海困守千年，你也从来没有过半分怨言。

原来，也有人在不知惦念着他。

“为什么不回去？”

喻见寒挲着温的剑坠，他突然转换了话题，缓声：“听阿谢这般说，我突然想到，自从我了承昀宗门，就再也没回过家了。”

“是啊，近来易河泛滥，饥荒四起，谢老爷还抵押了几间铺，去邻城买粮救灾了。”

大善人呢，施粥赠药，给娃儿办学堂，若是没了他，咱们的日还指不定成啥样呢。”

漠是来徽州的必经之路，一侧傍山，一侧险崖，最易设伏劫掠。

谢迟扶他起，两人一路谈笑甚。

压在谢迟心沉甸甸的石，终是顷刻间彻底崩塌。谢迟的眸中闪过隐约光，却扬起了笑，他缓声：“你兄必然能知你所想，得你馈赠。”

谢迟收了剑，还不等他言询问什么，就见谢老爷穿着一布衫就飞奔过来，他顾不得看自己上的伤，着急忙慌地检查了一圈粮车。

匪寇见杀来了个茬，竟无人可与之匹敌，己方又伤亡惨重，只得匆匆捡了刀斧，连带爬地逃之夭夭。

“所以，你去了东妄海。”

“谢老爷可真是菩萨心，千里迢迢运粮解难。”谢迟看了望不到的车队，发自肺腑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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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离散，无亲无眷。

旁的伙夫还在忧心忡忡地叹气，只见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瞬间神凝重起来，那人顾不得刚的茶，只抛了一锭碎银，便匆匆往来时路离开了。

“只是听说漠上起了匪患，他这一去，怕是会有危险啊……”

会的。

褐黄的麻袋上，纵横地沾满了血痕。

等到谢迟赶到时，两方正鏖战，抢匪凶神恶煞，手上的大刀舞了破空音，而护粮的也杀红了，死死守着后救命的粮车。

你的兄，定会是个天立地的英雄。

喻见寒又转凝视着他，那双睛就像是不见底的清潭，纯澈通透，但似乎又沉淀着太多不可言说的绪。

他像是在阐述一条理所当然的准则，语气分外轻缓平和：“而累赘就该被放弃，不是吗？”

“当年，我撞破一名大能的秘密，等我回家求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家族的累赘。”

喻见寒尝到了中漫开的涩意，其中夹杂着微弱的铁锈味。他依旧维持着一副知心挚友的模样，但那枚被握的剑坠，却将他的掌心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