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琰侧目看去，只见夏洛荻不假思索，便在纸上留一首小诗——

邻家有好女，十六正新妆。

淡眉簇丹蔻，皓腕绣霓裳。

郎骑白骢过，卷帘盼东墙。

脉脉不敢言，夜夜付思量。

卖灯夫妇凑过来看，只觉得笔锋柔丽，文采清丽，一时间激不已：“好，这可太好了，小人这便取笔费与公。”

“随手而为，不值重谢。”

夏洛荻正要走，便见那对夫妇一左一右拦住她，取了包银就要行往她手里，活似拜年时亲戚给红包的架势。

“噫，公岂能这样说，那孙大家可不好惹，若耽误了他闺女前程，我夫妇二人少不得要落白。今日这笔费您是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夏洛荻夹在中间，举双手：“这样、这样，若不介意，便赠在一盏浮灯以资笔可好？”

“浮灯几十文一个的小东西，这哪行……”

不待他们挽留，封琰闹看够了，便带着一盏浮灯拉着夏洛荻离开了。

待了城门，穿过一片叫卖小吃的摊，走到了护城河边。此人影渐稀，二人便停来。

“你几时写过这等闺中诗？”　封琰很费解，至少在他看来夏洛荻不像是有那个怀写这小女儿诗的人。

似乎是看他的疑惑，夏洛荻坦白：“这不是我写的，是别人送给我的。”

“秦夫人？”

“不是。”夏洛荻扶了扶脸上的昆仑面，坐在护城河边，捧起浮灯放了河里，“大理寺前设了一段时间万民箱，哪知有些闺阁小借机投送诗，后来便取消了。”

……那你还是看了，不止看了，还上心记了？

封琰略有不悦：“她们莫不知你是有妇之夫，怎这般不检？”

确实。

夏洛荻以为然，摘面看着不检的他，说：“彼时我尚未婚，不知者不怪，无需在意……话说回来，你要带我去何？”

她问罢，便见有个生面孔牵着一匹过来，封琰接过辔，问那人：“我不是叫了两匹？”

那人面难：“公公说，大营里今日御监的儿吃坏了肚，只有这一匹是好的。”

封琰半信半疑地牵过绳，对夏洛荻：“上。”

他起初没明白太监的用意，等带着夏洛荻一上，便如拨云见日茅顿开。鞍窄小，夏洛荻就只能靠在他怀里，隔着轻的衣料，都能觉到她背上起伏的蝴蝶骨。

“我们要去哪儿？”夏洛荻问。

封琰回过神，：“去看坟地。”

“……”

中秋佳节，孤男寡女，不去西山看红叶，也不去东湖赏桂，反而带她去坟地这是她没想到的。

封琰言必践，一骑绝尘，到了月亮偏西的时候，便来到了京郊外的一青烈山。

“此地是……”

立年号启明以来，封琰令修青烈山，在此厚葬那些为国捐躯、乃至在先帝时因其昏聩被杀害的忠臣良将，并在山立一石碑，上书：忠骨存。

这石碑是褐的，乃因立碑之，封琰便令在此斩首了上千名先帝在朝时嚣张跋扈、欺上瞒的臣污吏，鲜血泼满石碑以致。大魏吏治，便从那时起便为之一清，满朝臣，莫不以埋骨青烈山为荣，是以文官亦有为君死战的胆气。

夏洛荻微微晃神。

那时候，满朝文武都以为她将来必会荣归于此，成就一则千古名臣之佳话。

可现在……

手心一温，她被一只带疤痕的手牢牢牵住，带着她拾阶而上。

“原本山有墓，是我曾为你备的。”封琰也摘了面，，“后来有人上书让我把墓拆了，他们觉得你永远也用不到了，若用，也只能皇陵后妃冢。”

月华洗练如，饶是他说得话是这般不中听，夏洛荻也没有言反驳。

百步阶，左右石碑上一个个名臣良将，哪一个不是声闻天，彪炳青史，又哪一个不是抛颅洒血，只为还天地朗朗？

“青烈山以北，便是帝陵。”来到山腰，封琰遥指着极目所望，那里隐约见得灯火通明、白玉雕栏，其雄奇壮丽之所在了，却不知要比这青烈山奢华繁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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