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叶枕戈难敌困倦睡去，席岫才得以脱。

这令席岫简直生错觉，叶枕戈宛如溺之人，而自己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块浮木。就像半年前林海溪谷的那个月夜，他忽而握住自己，他说：多谢相救。这句谢也许真意切，他确实在求救，希望有人能自久的枷锁中将他解脱。

随手将碗搁置脚边，席岫倚靠床，疲惫地望向了沉睡中的人，蒙的布条已经摘除，幽暗灯火在叶枕戈底投了浅浅影。瞧着瞧着，他不由自主抚上了对方眉目，不料那睫微微一颤竟打了开来。

如果叶枕戈当真那样笨拙多好？一条鱼也钓不上的人，一条鱼也奈何不了的人，不成大，就无须担起重责。

这句话席岫始终记得。时至今日，他会到了天地广阔，世间繁华，见识了谋诡计暗室私心，领略了人间有人世温，尝遍酒佳肴，反而怀念起幽山谷中清甜的潭，怀念起了那个倚潭独钓，却一只鱼儿也钓不上的叶枕戈。

——这世间酒佳肴、江湖义气、儿女，不亦快哉，等开阔了界你即知此地仄，不过人世一隅。

“你要听话，若不听话，我就一个人回溪谷。”明明是句威胁，席岫说却似痛苦至极。

“三日，”见他抬手拭额，席岫连忙阻拦，“别碰，刚涂了药。”

“你在可怜我么？”

“若能叫

那几乎带着乞求的声音，脆弱的姿态，指间的温度，令席岫的心缩成了一团。明知叶枕戈看不见，席岫仍是用掌心覆上了他双，在他眉间轻轻一吻，：“即便烧得这般糊涂，你还是一样狡猾……”

席岫迅速撤回手掌，一刻便见叶枕戈拧眉送来视线，沙哑着嗓音：“我睡了多久……”

回忆起了那个月夜，不由地更多往事涌上心。

“你在反省过错，后悔不该骗我吗？”

“十八。”

果不其然听他：“距离武尊大会仅剩不足两个月，尚有许多事——”

远离床榻的桌角着油灯，窗被掀开了一条细，夜晚清凉的风淡了屋重药味。席岫一只手端着空碗，碗底仍残留着些许黑药，一只手正拭嘴。他适才哺了药给叶枕戈，前前后后十几剂，简直要让他从苦中品甜来。

嘱咐冬备了些清粥小菜，席岫捧着盒和治疗外伤的药重返屋中。无意将人吵醒，他小心翼翼替对方清理创，洗手脸，替换衣衫。如今，他照顾伤病已是得心应手。

席岫观之戏谑一笑：“你比今时更狼狈的模样我都见过，何须尴尬。”

叶枕戈勉力撑起，略显急迫：“今日初几？”

奇怪地看了看他，席岫好笑：“你有叶晴这样的父亲，确实值得怜悯……但你定然明白一个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即使有所苦衷，选择这条路的毕竟是你自己，求仁得仁罢了。”

“说得好，”抬眸望向对方，叶枕戈，“自己酿的苦果只能自己吞。”

席岫现已知他完全清醒，所以开始过问时日起新的盘算，三天前还拉着自己说“别走”的人，简直像凭空臆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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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床榻数日，他几乎不曾阖，叶枕戈此次病比半年前厉害许多，一日中清醒的时间极短，他须寸步不离地守着才能借机喂些。

“别走……”

额角突地刺痛，不适令胃陡然翻涌，叶枕戈匆匆探呕一药，接着便局促地举袖轻沾嘴角，一时间也不抬。

曾经坦率地说着“我喜你”的人已留在了过去，而今席岫不会说，更不会问，因为他不需要叶枕戈似是而非的答案。言语皆是虚妄，这个人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等待复仇结束，等待自己失去利用和哄骗的价值时总会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