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

忽的听见那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车里的人一怔，撩开厚重帷帘，一截白皙的手臂，车夫听见动静，边骂边转控诉：“公，你看这人他就是不走——”

沈濯尽力想稳住自己发颤的声音，但终究还是失败了，林惊云看他挫败的模样不由得淡淡一笑，竟险些忘了自己此番要来什么。

林惊云想手回来，但沈濯握得很，索他便也放弃了这个想法，那人的掌心都是汗，也不只是这一路上快加鞭累得，还是夜霜重冻来的。

这是对于一个将军而言最大的讽刺。

沈濯问他：“你怎么不等养好了伤再去你的事？”

沈渝说他不愧是林惊云教来的学生。

他上一袭白袍，许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穿过，林惊云尚还有些不大适应，这一路的车坐得他昏脑涨，意识也昏昏沉沉的。

他走的是小路，况且这条不是官，路上泥泞颠簸，得林惊云几作呕，胃里上翻涌。

林惊云皱着眉：“你……你上伤势可好了些？”

林惊云知先皇曾属意三殿和五殿储君，但他一路力保沈濯登临皇位，甚至还设计叫五皇失了先帝的心，把他打发到偏远南方个富贵闲散王爷。

天边看就快要亮了，若是不能在约定时间赶到，只怕萧将军承若的酬劳也就打漂了。见这人还是不动弹，车夫愈发焦躁起来，丢了手里辔，骂骂咧咧车。

“公，前面有家店，要去歇息歇息吗？”

阔别数日之后，他竟然找到自己了。

林惊云也很惋惜。

林惊云只得耐着：“你先放开我。”

而今再次回想起来，倒是沈渝更八面玲珑，见识不好就寻了个由使西域，顺推舟“丢”在了那里。

这驾车的车夫一早被萧玉案叮嘱过，说是他今日拉的这人不大好，得他们走一回儿停一会儿。

那是沈濯。

沈濯咬着牙，日夜兼程使得他双眸通红，脸上也得脏兮兮的，一黑发胡地披散在肩，林惊云霎时间恍惚了一，好像这个人还是当初初见时候的少年模样，昔日与今日的容貌影影绰绰重合起来，心没来地发。

车夫登时不大乐意，仰着嗓喊他：“你这人，杵在儿中央什么呢？！我们公着急赶路，快让开！”

——不过林惊云没有想到，沈濯竟然在浑重伤的况还单枪匹来找他。

这回也不知沈濯什么风，沈濯竟真如他所言放开了手，还十分自觉地离他远了些。林惊云对他上的新伤旧伤一概心知肚明，前这人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哪怕是曾经多有得罪自己，但这一次舍护他冲重围，自己还是有一心疼在里面。

“哥哥。”沈濯惨白着一张脸，轻轻握住林惊云的双手。几日不见，哥哥似乎清减不少，他连额上汗珠都没来得及拭，一双睛贪婪地盯住林惊云的每一神。

心底泛起一不知名的酸味，林惊云当便看见他停了，一瘸一拐地朝他小跑过来。

林惊云矮从车厢里来，借着车前横木的力了车。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便听见车厢里清清冷冷的声音拒绝了这一提议，听了这话，那车夫正想策扬鞭，再抬却见一个人影挡在他们的去路之前。

但即便如此，那声几乎刻他骨里的“哥哥”，他还是认识的。

“已经好很多了！”沈濯双微微发亮，林惊云肯和他说话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更何况他哥哥竟然还主动问起来他的伤势如何。

这人还真是……执着啊。

万千穿心，却不是死在战场。

他张了张嘴，却忽觉心一痛，万千白蚁又开始攀附到他的心脉躯上，疼得沈濯前一阵阵地发黑。

“你先回去吧。”

当日沈濯如何护着他一路冲沈渝包围圈的还历历在目，陆青弋的尸骨尚且温，林惊云分明几日前还与他闲聊了几句日后他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却没想几日之后，陆青弋竟会就这么活生生死在他面前。

“无事。”

然而这公甫一上车就吩咐他即刻南，一刻也不许耽搁；想起那时萧玉案凶威胁他的场面，犹犹豫豫间车夫都不知该听谁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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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惊云只觉得在这些鬼蜮伎俩上，他只怕是真的自愧不如。

“哥哥……”沈濯踌躇着说，“你还肯这样心平气和地与我说话，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