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风月，又问：“你还说，界地里并不冷？”

一切都如谈风月所设想的那样，两人对月而饮，手侧空坛渐多。

一片静谧中，秦念久只听得到两叠在一的心声渐响，听谈风月再开时，话锋却偏转了开去，“误魇之前，你与我说，若是再找不见敛骨的线索，便就此作罢，借陈温瑜的这副躯壳在世间老死一世。如今有了线索，这话，是不是就不作数了？”

“……”谈风月摁摁额角，拿过了他手中剩酒。

如此想着，便轻咳了一声，正：“有什么话便直说直问吧，都已相识这么久了，也无事好瞒。再者——”

不知他为何要旧问重提，秦念久稍稍一默，又摇，“我当时为魂，并觉不到冷，但……呃，冷意并不是‘觉’到的。”

舍不得什么？他似也从未想分明。

他是迟钝了些，又不是傻，再说这老祖要他酒的意图未免也太过明显了些……想着他不是有话要问，就是有话要说——左不过是与他们俩那扑朔迷离的前尘相关之事吧。莫非他终于肯开尊，与自己一诉他的前尘究竟与不妄的宗门有何关联了？

……当真是失策。

他先确实有放弃敛骨之意，后又满答应过不妄敛完骨后要回青远，至于究竟是否要回，却一直心有动摇——

而是心所‘受’到的。

，月渐，风徐，檐上人影一双，飘散的酒香渐渐叠。

他不语，谈风月亦是沉默，静夜无声，唯有酒香沁人。

读懂了他话中未尽之意，谈风月抿了抿，话音很轻，“你说，寂寥也只稍有一些。”

这一问早便答过了他，秦念久有些莫名地看着他，迟疑地了，又思及方才说了“无事好瞒”，便又答得详尽了些，“界地甚为广阔，似无边际一般。说是有燃灯，也仅能勉照亮黄泉淌过的一方天地，黄泉未经之，就只有黑了。”

他这厢正暗自懊悔离开青远时怎么就没想着捎带上几坛好酒，秦念久那厢恰一转，便将他来不及收回的懊丧神收至了底。

心说果真有诈，秦念久一挑眉，要笑不笑地拿手指戳了戳这老祖，“老谈啊，狐狸尾藏一藏——”

奈何他千算万算，算了景、算了良辰，算了这酒虽算不得太烈，喝得足够该也能醉人，却独没算到这魂的酒量居然如此之好……十数坛酒喝得仅余了两坛半满，他仍是一副醉意全无，双明湛的样。

听他话音平静，却蕴着怅惘淡淡，秦念久微微一怔，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于是无安放的心便像落

他皱皱鼻，“我是喝不醉，又不是喝不饱，真再喝不了……”

不过仅静默了片刻，他便拾回了镇静，转对上了秦念久的视线，开时却问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问题：“你先前说，界地里并不黑？”

此刻他坐在这里，夜空有月悬，侧有风动，有谈风月静望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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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是有话要问，也确实有话要说——可临到这魂问起，他却又不知该如何从何问起，从何说起了。

秦念久不答了，不语地看着他。“寂寥”二字，说与他人听时轻飘似云，仿若从未在意过一般，事实究竟几何，唯有他自己所知所……唯有他自己独尝。

……舍不得。

如回，便可与司待，便可脱去这怨煞之，便可洗去这六十七年间镌骨的枯寂之，便可重获一世新生……理由似有多多，但使他不回的理由却似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