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员工们陆续来向他告别，他也浑然不觉。当他终于从电脑上抬起，办公室磨砂玻璃外已是一片黑暗。今年以来他加班比以前要多得多，对这样的黑暗也渐渐熟稔。

“明晚的活动，在三里屯，应该很不错。”

杨棠不是傻，从本科时代到现在，追他的人少说也有两打，职场上向他表达过好的老总也不是没有，但像齐永海这样的仍不多见。

“哎呀，你弟弟很可的，大家都喜他。”袁槿说。

这年，居然还有人用彩信？

“唔。他是比较玩。”周家诚无所谓地说，“没关系，他也不会跟你计较。”

是一家颇有名气的绅士酒吧，这周五请来了一支小众的地摇乐队来表演。那乐队杨棠是知的，程瞻在校友会上唱过他们的歌。不过齐永海竟愿意请杨棠听摇，不怎么说都比打尔夫要违和得多，杨棠不敢置信地打开彩信仔细看，果然在广告右方的赞助商名单里发现了齐永海公司的名字。

然想起什么，“前一阵他来问我你的工作日程，他后来有没有联系你？”

杨棠笑了笑。“那最好了。”

*

杨棠一怔，转看去。程瞻刚从他自己的办公间跟着袁槿来，而袁槿拨了拨发，指上转着一圈车钥匙，“我的车虽然比不上程哥的好，但我的技术还不赖，一定把你弟弟安全送到家。”

正好是六，准班的时间。

那么自己还不能坐现在的这一电梯，会撞上他们。杨棠想。

新的墨盒要去后勤门领，大晚上的，他不想费这个事儿，又想起袁槿说过，五楼的打印机，就是比其他楼层的好用。

他往电梯走去。这时螺旋楼梯的方一片敲键盘声中忽然夹了跟鞋的声音，继而是袁槿朗的笑声：“没事儿，附中对吧？我也是顺路。”

他抬起，看向天板上，那渐渐收束起来的黄昏的光。

他扭了扭脖，颈椎发一声惨叫，疼得他龇牙。走到打印机前等待文件输，发了半晌的呆也不见打印机吐纸，机上吭哧吭哧地闪着灯，他才回过神来，似乎是墨盒该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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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瞻忙说：“就是程闯他比较闹腾……真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为了周总要的那一份市场分析，杨棠留来加班了。

袁槿一挑眉。两人往杨棠看不见的走廊方走去，程瞻似乎是要送袁槿坐电梯。

程瞻微微一笑，“袁秘的工作更要。”

“质检的事你不用。”周家诚又了他怀里的工作日志，“你说的那个华东市场分析，趁早给我。”

因为打通了两层楼，还有玻璃照明的关系，五楼技术的空间显得十分敞亮，整齐的数张桌上摆着无数个屏幕，程序员们有的已准备班，有的还在敲键盘，看起来都专注极了。杨棠望着望着，渐渐地，对他们的工作升起了一羡慕。

他迅速而直接地察觉到——

“我，”他机械地回答，“收到过齐总的邀请，让我去伯爵园玩儿。但那周我正好没空，真是不好意思。”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他打开，竟正好是齐永海的消息，附了一条广告彩信。

公司这次遇到重查，是他的错。

不就是理0和1嘛……

不能说他很急。一周，大概只发两条类似的邀请，如果杨棠无视，他就沉默，如果杨棠拒绝，他却还能多聊上几句。理说他要到杨棠的微信也不难，但他不，他只发短信，好像在上的老爷在给杨棠安排工作。

总经理办公室在六楼东侧廊上。五、六楼之间是跃层设计，上的玻璃窗收着秋夕最后的温度，将余晖洒落在通向五楼的螺旋式阶梯。杨棠倚着六楼的栏杆，抬手将领带松了一松，刚才那反胃的觉终于稍有缓解，但脸仍然是白的。

但语气又透着暧昧的亲切。

程瞻的嘴角不自在地撇了一。

他忘记了还有晚饭这回事，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之后，就直接理了两小时的工作。也许是齐永海的短信有堵人胃的特效吧。

杨棠一想到他还有丈人，还用丈人的关系来威胁人，就连孔都要发寒地张开了。

袁槿波转：“何况他哥哥还为了咱公司鞠躬尽瘁——谁叫我不会写代码呢？”

他尚且抱着跟周总汇报用的工作日志，这时手指痉挛地抓了日志封面的边角，几乎要将上的塑封都撕破了。在意识到“老齐”就是齐永海齐老板的刹那，胃里开始反酸，好像那一夜令人眩的白酒又从他的眶里了来。

“明白。”杨棠应，便向周总告辞，走了总经理办公室。

杨棠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