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蓦地站了起来，拼命地甩手，小泥却轻灵地一跃，踩他的膳盘里，伸把他的饭菜全都了一过，像在涂抹属于它的记号。顾晚书看得瞠目结，气得去打它，它却又捷地逃走，喵呜的叫声仿佛嘲笑着顾晚书的不知趣。

顾图一顿，“我？我还未循行完，这几日就住在传舍。”

“……罢了。”顾晚书咳嗽着，“将车上的文书拿到房里去。”

他不敢回看，只是咳嗽。却听顾图似与宋宣低声谈几句，俄而便离开了。

这传舍当真是很凄清的地方。只有一名啬夫、两名书佐，客房也不多，好不容易洒扫来两间给顾图和宋宣，见到江夏王和他那三乘车，人都傻了。好在笙麻利，自带了人去收拾房屋，半晌，却又皱着眉来，：“殿，此当真很难住人。到都落着灰，墙还有老鼠……”

笙又有些为难地：“殿，此可能，没有，要沐浴的话……”

顾图会不会笑他？

他又到一阵失落。

顾晚书疲倦地掩了睫，“不了，军中的粮珍贵，孤不想被顾图数落。”

“那孤也住在传舍。”顾晚书撇了嘴。

那狰狞的虎肩甲上好整以暇地趴了来，眯起了一双睛。

那扇柴扉便被推开了一条，有冷风刹地，又被那人大的躯遮挡住了。

“那你呢？”顾晚书却问。

顾晚书将上的火狐大氅又拢得了一些。他有些后悔自己穿了这件大氅来，显得很刻意，像在讨好顾图，但似乎顾图也并未注意到。

顾图将肩膀上的小猫抱来，“小泥会捉老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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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宋宣挤一挤。”

到了这个不之地，他拥有的权位、他习得的礼节、他知晓的诗书，全都不用了，在这只胡闹的小猫面前，他如同一个虚张声势的小丑。

顾晚书低，“它叫小泥？”

后洒扫的动静大，这座小小的年久失修的传舍像也在一震一震地颤抖，灰尘扑落，惹顾晚书咳嗽起来。他虽然拿衣衽掩住了，却还是遭顾图瞥了一，后者沉默半晌，：“殿住我的房间——”

这一晚的顾晚书没有睡觉。

“您带的人，请您自己安排。我给最近的都尉府去一封信，让他们好准备，我们尽快回去。”

顾晚书撅起了嘴。

其实顾图不会数落他的，顾图哪有那个资格。顾晚书心里清楚，却还是要这样说，好像这样可以将他与顾图拉近一些。

突然间，小泥睁开了睛，警觉地望了望四周。顾晚书正不知为何，它却了书案，踩着快的步伐往门边走着，还嗷呜地叫了一声。

顾图的声音很冷。

不知何时小泥却窜上了他的书案。小猫儿机灵，知晓此是这大漠上唯一净温的所在，它在灯火舒服地蜷起，眯着睛打哈欠，未多时便睡着。见它睡得安稳了，顾晚书才敢伸手去碰它，给它茸茸的耳朵，又绵绵的脊骨，它却像蓦然受了惊，尾啪地一扫过砚台，又打在顾晚书手边的竹简，往空白的简上抹了一大片墨黑。

顾晚书实在已饿极了，但见那啬夫颤巍巍地，盛粟米饭时手指都伸了碗里，又忍不住皱眉。没有多少青菜，只有粟米团，伴着咸菜和难得一见的炙鱼。他吃得极慢，又极不甘心，再抬时，顾图、宋宣几个却已飞快地扒完，不说话地等着他。小泥踩上了他的案，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盘中未动几的鱼，他挥手想赶它去，它却突然嗷呜一咬上了他的手指。

想递给笙，笙见它脏，却不自主后退两步，小泥便自己了来，大摇大摆地往后走去。

顾晚书一惊——

“是啊。”顾图理所当然地，“它其实是一只白猫，只是带了泥似的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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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不当来此的。”顾图说着，护着肩上的小泥往传舍里走，与顾晚书将将而过，“此什么也没有，趁天未全黑，殿不如先回去——”

土炕上铺了簟席，展开书案，起豆灯，他便披阅了大半夜的奏疏。到后半夜，躯酸痛，咳嗽声止不住了，便从行中掏草药生嚼着，暂时可缓解一二。再看一那不知多少行客睡过的床，便仍旧没有睡意。

小泥径自往他的上，他却往后躲开。

笙上前来，“殿，还吃么？我让厨再一份……”

今晚的饭吃得非常尴尬。

顾图竟似笑了笑。虽然是凉薄的、讽刺的笑，却也让顾晚书的心颤了一颤，当即梗着脖：“孤不怕老鼠。”

顾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