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于，我还听难民们说了一件事。”周勤静了半晌，开了，“说是年前，河间王边曾有个叫李行舟的策士，被淮南王抓走，后来自己逃了。近日有人在洛城北邙山的山崖发现了他，似乎是摔死的。”

顾图一言不发地继续举步。北邙山中，有中原顾氏十数代的帝陵。李行舟到底是如何死的，已无人知，也无人会关心了。

“单于。”周勤着夕的余威，气吁吁地爬上了烽燧，“我阿爹有事请您回郡府一趟。”

周勤，“阿爹说，这个人过去曾给您和……给您写过信，是不是？”

夕慢慢地沉了北的天际。

“好。”顾图回转，看她忙着汗，不由得，“这事，让骑兵来通传便可，你不必亲来。”

顾图摇摇苦笑，与她肩而过。周勤怔愣地望了半天他的背影，又连忙快步跟上前去。

已将夜了，的人却仍未断绝。有携家带的，有孤寡一人的，各个都面如菜，像在人生的重压说不话来。沙土地并不好走，但他们一步步，走得还算实，总相信只要了关，外再难、再苦，总也比战初起的中原要。

顾图站在烽燧上向北望。他匈王的金冠，前佩了北单于送来的象征天神的玉链，在袍外穿了一铠甲，佩剑却仍然是绝国的那一把。

坐上了御座，但其封地立刻就遭到淮南、沙等南方诸王的攻打。另一边，吴越亦举兵反叛，称自己才有资格继承大统，乃从海上攻东莱郡，兵锋近北海、济。中原陷大，百年望族惶惶难安，甚至狼狈奔，到如今三个月了，洛城中尚不曾推一个正统的皇帝来，而洛城外自号正统的“皇帝”已有了四五个，旋起旋灭。亦是因此，即使北方匈的势力日益壮大，他们也无暇多。

他是终将被载史册、受万世唾骂的胡虏，但他不后悔。

“李行舟？”顾图一怔，喃喃，“北邙山？”

百姓多难，许多奔至北地犹不安心，甚至往匈、西域逃去。顾图已给北匈单于、也就是曾经的左贤王去了信，望他们善待这些百姓；但这些人的前路究竟会如何，顾图已不着了。

“谢谢。”顾图淡淡地笑了笑，“誓死跟随啊……”

他们上一回告别，还是在风雪漫天的十一月，那时候单于——顾将军——看上去还是那么意气风发，在江夏王的鞍前后，像要与江夏王一同去奔赴一场盛事。

周勤笑得咧开了嘴，“我兴。”

他要复仇，当向谁复仇？向这些逃难的汉人，

周勤的目光往，落在了顾图的右手上。北逃途中，他始终握鞭，五六日不曾合，直到从背上摔落去，士兵们将他的手行地掰开、将鞭扯了来，才发现那手掌心已寸寸皴裂，鲜血都结成了凝固如河床般的痂。用药之后仍要骑，伤往复多时，最后那疤痕便再也难以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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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为了洛鞠躬尽瘁过；但那个洛，却将他的人吞噬掉。顾晚书既死，顾图也便不必再存在，他又换回了他的匈名号，称撑犁孤涂，那是匈语“天之”的意思。

只是他曾经视李行舟为仇雠，如今李行舟死去，他似乎又少了一个可以在心中耻恨的靶。不知若殿在此地，会作何评价？会笑话他吗？会鼓舞他吗？还是，殿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抱着他，同他撒？

“单于。”周勤觑着他的脸，认真地，“我不知其他地方怎样，但北地的兵，永远听您的调遣。您若要洛为江夏王复仇，我们也一定会誓死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