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自杀以前，他和祁禄关系最亲近，说最多话的那阵，也从没有。

“我想他快乐幸福。”汤贞无助地说。

汤贞呼一阵困难，他咙发一喑哑难听的声音。他好像是想发，又无从发。心底空无一。对于，他本该有很多很多遗憾、失败、不甘、痛恨。可他竟然连这些也全都失去了。

“我不去，”汤贞说，呼说，“什么也给不了他了。”

他嘴里喃喃的，说一些叫人听不懂的话。他不看祁禄，也不看手上的相片，只是单纯像人一样睁着。嘴里时不时冒一两句话来，自言自语，连不成完整的句，前后也缺少因果关联。给不了周轲什么，他又想把什么给周轲。汤贞总是这样，他没生病的时候说起话来就容易飘，动不动离题万里，如今生了病，更是不成系统。

“祁禄，”汤贞又抬起，他球上布满血丝，直勾勾看着祁禄，“我不想折磨你们。”

“你没有折磨我们。”

汤贞说：“我不想受这折磨了。”

“现在，我还能说我不想……”

汤贞看着祁禄，嘴一阵哆嗦，他声音轻的，和祁禄商量。

“我吃了五年的药了，我不想变成疯……”

汤贞从来不会说这话。他永远不叫苦，不叫疼，他遇到再难的难，也不会说“不想”“不好”“不愿意”。他什么都可以忍耐，再办不到的他都可以圆满完成。

祁禄了房间，穿过来来去去的游人。邮广播宣告，还有一个钟，邮即将靠岸。楼梯到一半的时候，祁禄膝盖一，突然在台阶上颓然坐了。

第74章 泡沫 16

周轲走在黄昏的沙滩上，抬起，是鸟飞的天。他往远看，能看到海上耸的船帆。

人在船上走的时候不像陆地，甲板多少还是不平稳。全世界在海上浮浮沉沉的，像个里颠来倒去的玩盒。周轲看着周围人群来来去去，忙忙碌碌，他有时会产生一错觉，他好像是生活在一场游戏当中。

他想起小时候，透过玻璃，在亲戚们的包围圈里，看那座上全了发条的金碧辉煌的玩世界。金属市民们沿着铺设好的轨在一座座城堡建筑之间来去，“他们”巡逻、劳作、喝茶、看报、用餐、约会……然后一天过去，市民们回家了，连国王和王后也关灯睡眠。周轲站在这个会自行运转的奇妙王国外面，目睹这全然与他无关的一切。妈妈说，轲，乖，谢谢爷爷送的玩。

后来周轲大了一些，他坐在汽车里，看外面的城市建筑，看街上来来去去的市民，他们工作、聊天、遛狗、逛街、追赶公车和地铁。每个人都好像拥有自己的一条轨，周轲看着他们奔波。有的时候人们会注意到他，看向他。他们异同声叫他的名字。这让周轲开始怀疑，在他观察世界的时候，这个自行运转的世界也始终在窥伺他。

慢慢的，他越越大。对于童年时一度好奇过的玩，新鲜也逐渐消失了。他越来越厌倦于待在人群中，他喜回家，喜一个人独。他也喜到妈妈边去——那里是与爷爷送他的玩盒完全不同的另一方天地。

周轲在他自己的玩盒里无所不能，自有记忆时起，一切都太过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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